伴随着总督府在约翰的指令下疯狂发展基建，眨眼间，五天时间便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位于晨星氏族核心区域的晨星城，也在法奥肯战役后，史无前例地迎来了一场最高规格的长老会议。
和上次亚当·晨星会见莱昂·李时的类半近代化的城主府不同。
晨星氏族长老会议事厅的建筑风格，相对来说要显得更加的古老而肃穆。
整座大厅由七棵千年古木掏空后连接而成，穹顶高达二十米。
此刻，正午的阳光正透过交错的枝桠缝隙，箱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伴随着古老的帷幕被阵阵微风吹动。
整个巨大圆形大厅的空气里都充斥着一股由松脂，兽皮和长久岁月沉淀而形成的厚重气息。
“嗒，嗒！”
数天前与迈尔斯接触过的灰蹄·晨星，此刻正站在大厅中央的圆形发言石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迈出自己左前蹄的铁掌轻轻敲击着身下的石面，发出道道清脆的回响。
与此同时，他那双褐色的双眸，也平静地扫过周围围坐成三圈的氏族长老会成员们。
内圈是十二位长老会的核心长老，中圈则是依附于晨星氏族的各个半人马小型部落的首领，外圈则是获准旁听的晨星氏族的精锐战士及萨满等。
而伴随着他的双眸缓缓挪动，最终，他的目光则是落在了大厅北侧的一处高台上。
那里，正坐着晨星氏族的现任大酋长——亚当·晨星。
这位即将迈入老年期的族长，在体型上却有着远超高龄的魁梧，身躯比常见的半人马还要大上一圈。
深棕色的皮毛上还布满了过往战斗时所留下的疤痕，其中最显眼的那处，则是他左肩那道几乎斩断筋骨的旧伤。
这处伤痕来自其青年时期代表晨星氏族于部落统一战争中，正面击败逐风氏族统领，名为飞岩·逐风的超位魔法使时，所留下的荣誉疤痕。
同时这道疤痕也代表着晨星氏族由中型半人马部落，依靠这位族长惊人的武力，让撒加王国所有的半人马氏族统统在各自的原部落姓氏下增加了晨星氏族的姓氏为后缀，彻底完成了半人马种族的统一，其意义堪称传奇。
而此刻，这位活着的半人马传奇族长，他正沉默地坐在镶嵌着象牙和宝石的王座上，双手则是交叠在胸前。
那双曾经让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睛，正半闭着，仿佛对这场会议漠不关心。
但熟知对方性格的灰蹄却知道。
这不过是对方故意展现出来的表象。
在他刚刚提到“法奥肯”三个字的时候，他清晰地观察到，亚当的指尖在那一刻，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或许，这场会议的谈判，要比自己预想中的更加麻烦。
只希望，最后不会真的落到最糟糕的那种场面吧。
不然的话，就算为了氏族，自己也不得不对这位令人尊敬和惋惜的族长发动一些冒昧的举动了……
灰蹄心头暗暗叹了口气，但双眼深处却闪过一抹不容动摇的冷厉。
“……以上，便是约翰·马斯洛总督所提出的《法奥肯与晨星长期合作框架协议》的详细内容。”
在将迈尔斯给出的开发计划书进行讲解后，此刻，灰蹄便正式结束了他长达半小时的陈述。
接着他便从腰间取下一枚魔力水晶，并朝内部注入魔力。
下一秒，伴随着一道蔚蓝色的魔法光辉浮现，这道水晶便在大厅上空投射出一道立体的协议文本图像。
条款上则是用半人马古语和通用语双语书写，清晰列出了四项内容：
1.粮食安全保障
法奥肯将承诺以低于市价15%的价格，每月向晨星氏族供应不少于500吨谷物，同时派遣农业技术员指导改良牧草种植。
2.军事装备与技术支援
法奥肯可以为晨星氏族提供200套定制魔导蹄铁，50套半人马专用复合胸甲样品，并协助建立基础魔导锻造工坊。
3.联合防御条款
若合作期间，晨星氏族遭受到第三方兽人部落无端攻击，法奥肯将在三日内提供‘非直接军事援助’，包括情报共享，物资补给及边境威慑性演习。
4.贸易与就业
合作期间，总督府将开放对晨星氏族青壮年前往法奥肯工作的通道，提供矿工，建筑工，运输护卫等职位，且于法奥肯工作的晨星氏族成员，均可享受与法奥肯领民的标准薪酬及医疗保障。
“哗！”
伴随着这项合作内容出现，刹那间，大厅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有核心长老眯着眼睛仔细审视着上方的条款内容，有资深的半人马萨满正闭目感知魔导水晶中是否隐藏着监视术式，而几位依附晨星氏族的半人马部落首领们则是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得不说，这些合作内容听起来很慷慨，即便是我也不由得有些心动。”
终于，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议事厅的混乱。
说话的是长老会中的‘长鬃’长老，主管晨星氏族的历史和律法，他一双深沉的双眸正凝视着中央的灰蹄，声音肃穆：
“但代价呢，灰蹄大长老？据我多年来和人类打交道的经验来讲，人类都是贪得无厌的生物。”
“更何况，这位总督阁下还曾是一位杀伐果断且手段狠辣的帝国指挥官。”
“对方真的愿意无条件扶持晨星氏族吗？”
“代价的确有，但只有一项。”
面对长鬃的质疑，灰蹄并没有否决，而是直接挑明了法奥肯的要求：
“那位总督阁下要求晨星氏族，在协议有效期内，晨星氏族不得与任何明确敌视法奥肯的势力，例如帝国守旧党派系成员及撒加王国的其余氏族结盟。”
“同时，若法奥肯未来遭受外部势力的攻击，晨星氏族需保持中立，不得让任何势力以晨星领为跳板于法奥肯北部发动进攻。”
“只是中立？”
闻言，另一位相对年轻些的‘铁蹄’长老当即皱眉，语气满是惊愕：
“对方不需要我们出兵支援？”
“是的，不需要，那位总督阁下的原话是，‘合作伙伴之间不该要求对方为自己流血’。”
“这……”
刹那间，灰蹄说出的这句话，顿时让场中所有的成员都止不住一阵哗然。
其中有人认为法奥肯领是在故意给晨星氏族挖坑，也有人认为如果条件真的这么简单的话，那么己方也不是不能答应等等。
就在众人因为各自的意见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首座上的亚当·晨星终于在此刻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目光力闪烁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
“‘朋友’？”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仿佛一块沉重的蹄铁砸在地面上，让人不由得心头为止一颤：
“一个杀死了我两个儿子的帝国人，也配用朋友来称呼我们？”
“！”
刹那间，整个议事厅瞬间变得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高台的亚当族长身上。
“！”
明白真正的考验已经到来后，灰蹄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后沉声道：
“尊敬的亚当族长，我能够理解您对约翰·马斯洛的恨意，但请听我一言，战争中所出现的那些伤亡，源自时代的悲剧，非个人的意愿所能抗衡。”
“您的次子肯尼率领的部队死于魔导兵的爆破魔法，尸骨无存，作为您长子的戴蒙少族长，也在繁星海岸战役中被巨浪吞噬，至今未能寻回遗体。”
“这是所有晨星战士的痛，也是我无法忽略的痛苦，毕竟，无论是肯尼还是戴蒙，他们二人都曾在我膝下学习过战斗技巧。”
“因此，作为这两位半人马英烈的老师，我同样对约翰·马斯洛有着强烈的憎恨之情。”
说完，灰蹄便刻意停顿片刻，让悲伤的情绪在空气中沉淀些许后，才接着缓缓开口道：
“但我们必须分清，战争的罪责该归于谁。”
“在场的诸位，都曾是撒加王国的军人，也明白战争状态下，无论目标是谁，作为将领的第一要务，就是要将这些敌人尽数击溃，抹杀，以达成自己的使命。”
“而马斯洛总督作为帝国任命的指挥官，面对帝国的战争命令，他无法拒绝，只能服从。”
“就像我们曾为撒加王国效力，手上也沾过帝国人的血一样。”
“可如果我们因私仇，而拒绝一个可能让氏族活下去的机会，这种决策在我看来……”
“活下去？”
没等灰蹄把话说完，亚当便猛地开口打断，声音里充斥着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我们分明有别的路可以活！”
“我想你很清楚，我的小女儿，晨星氏族的明珠桑娜，已经于四个多月前便与维多利亚王国的莱昂·李阁下订婚！”
“只要等莱昂·李阁下通过交易换回弗兰克上将的尸体，那么他便能以养子的身份获得弗朗西斯家族的继承权，并正式完成此次联姻。”
“而到了那个时候，整个晨星氏族便能举族迁往维多利亚王国，在弗朗西斯家族的庇护下，我们便能……”
“便能在一个轻视兽人的人类王国，去当个该死的二等公民么，尊敬的族长阁下？”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亚当的演讲。
说话的是独眼的‘岩蹄’长老，主管晨星氏族的军事训练。
此刻，这位以往在议会中极少发言的老战士缓缓站起身来，他身上的鬃毛在岁月的洗礼下已经尽数化为白色，但眼神锐利却锋利如刀，直指台上的亚当，而后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对方给出的梦幻泡影：
“族长阁下，您是不是忘记了，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曾去过维多利亚王国？”
“是，他们部队的‘辅助兵团’里，确实是有兽人。”
“但我敢肯定那位莱昂·李阁下肯定没跟您说过，这些兽人住的都是最差的营房，拿的是最低标准的军饷，但却当着战争中最危险的先锋！”
“我尊敬的族长阁下，您确定那是‘庇护’，而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么！？”
“！”
闻言，亚当的脸色顿时阴沉似水，但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准备说服对方：
“在维多利亚王国的部队中的确是这样，但弗朗西斯家族曾承诺我们……”
“人类的承诺和娼妓每天刷新的初吻一样可笑，这种随时可以反悔的东西毫无意义可言！”
这次开口的是晨星氏族中的‘远见’长老，主管着氏族的贸易与外联，是一位以精明著称的中年半人马。
他无视了这位年老体衰的族长投来的寒冷目光，先是不屑地打了个响鼻，接着讥笑道：
“我已经让人去维多利亚王国打听了，那位莱昂·李阁下作为曾经的‘暗杀星’，的确有几分本领，但可惜的是，在法奥肯战役后，这位暗杀星便被帝国的那位炼狱狼王打到一蹶不振。”
“如今只能在维多利亚魔导科研部挂个二级研究员的闲职【莱昂·李的三阶段反魔导装置开发被列为了绝密，外界无法查询】。”
“而他的养父弗兰克·弗朗西斯上将如今也已经战死，再加上第七军团已经彻底覆灭，弗朗西斯家族的精锐战力已经尽数消耗殆尽，整个家族的影响力也大不如前，甚至近期还有传言，维多利亚王国的那位女王陛下还有意将弗朗西斯家族调出军界，对方完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即便莱昂·李如约履行承诺，让晨星氏族举族迁徙过去，但我们最后能得到的，大概率也就只是一片贫瘠的边境封地，同时还要替维多利亚王国抵挡不在合约国之内的冰原蛮族的劫掠。”
“而这种把命运交给一群人类主宰，同时还要看对方脸色的行为，以我个人愚见，恐怕和明智并不沾边！”
很好的助攻，使我毛发飞扬！
听到远见毫不避讳地顶撞，灰蹄心中忍不住连连称赞。
这位远见长老是他这三天内提前沟通过的六人之一，同时对方也是对法奥肯和晨星的合作事项上最为上心的一个存在。
从对方刚刚直接无视亚当族长的权威，差点就把‘族长昏庸无能’六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发言也能看得出，对方是个坚定的合作党。
不过，仅仅如此的话恐怕还不够，自己必须得再烧上一把火才行。
否则的话，依靠着亚当的权威，不少人还是会忍不住倾向于迁徙的决策。
灰蹄心头细细思量着，将心头那抹细微的不忍和歉疚抛在脑后，紧接着他便在众人的凝视下沉声开口道：
“此外，还有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接过话头，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让身旁等候的侍从将其展开，并曝光在所有人的眼底：
“即使维多利亚王国真愿意接纳我们，由于半人马的体型原因，普通的军舰根本无法承载我们的族人，而维多利亚王国也不可能为了晨星氏族的搬迁特地打造出上百艘大型运输舰。”
“因此，留给我们的只有从陆地迁移这一种选择。”
“而如果通过陆地进行迁移的话，我们的迁移路线需要经过三个觊觎我们部落的氏族领地，撒加王国的边境哨站，以及至少三个人类王国及公国的领土。”
“我初步计算了一下，这段旅程的全程超过了一千八百公里，并且途中还要防备可能出现的盗贼团和买卖兽人的人类奴隶商人的抓捕！”
“而倘若我们带着氏族所有的老人，幼崽以及全部家当的话，在这场迁徙中，我们最后又有多少人能活着走到目的地呢？”
说完，没等众人从这恐怖的数据中回过神来，灰蹄接着便指向了地图上的几个点，同时沉声道：
“并且，据上周领地边缘斥候传来的情报显示，霜星氏族最近在边境增加了三倍的巡逻兵力。”
“另外，不知是不是族长您试图联姻维多利亚王国一事走漏了风声，就在昨日，撒加王室刚刚下达了最新通知。”
“从今日起，任何大规模兽人迁移都必须在边境缴纳‘过境税’，每人至少要十个撒加银币，且这只是无职阶的平民价，超凡者的职阶越高，缴纳的费用则会随职阶每级上浮十倍！”
“哪怕我们不将氏族现有的超凡成员列入计算之中，只计算目前剩余的十八万普通成员，简单换算一下，光是过境税，我们就至少要交一百八十万撒加银币。”
“尊敬的族长阁下，您觉得这笔庞大的账务，是目前连额外抚恤金都拿不出来的晨星氏族，可以担负得了的么？！”
灰蹄说出的冰冷而沉重这个数字，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是作为坚定合作党的远见长老，也不由得眼皮一阵抽搐。
作为晨星氏族中管理钱袋子的长老，在他本人任职的这几十年来，他都从没看到过氏族的仓库里放过这么多钱。
甚至别说一百八十万银币，就连八十万他也没见过！
想到这，他不由得下意识地和周围，其余五位在前天于灰蹄的引荐下展开私下议事，并达成合作党想法的同僚们对视一眼。
在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神色后，所有‘密谋者’心头的石头顿时落地，看向首座上的亚当时，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