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最可敬的敌人,我人生中唯一的朋友。”
沃尔夫缓缓将两倍烈酒独自饮尽,火焰般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让他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直到良久后才重新睁开,随后他操控魔法,将自身隐藏已久的冠位之力彻底爆发,伴随着星光于他掌心闪烁,于刹那间。
那只空荡的酒杯便被彻底解离破灭,让其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从未出现过。
旋即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不知何时在风雪中变得银装素裹的帝国首都。
目光直指远处闪耀着绚丽魔法光辉的皇宫,声音平静,却充斥着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决绝:
“现在,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威廉的寝宫内。
此刻,本该早就入睡的威廉,却一番常态地保持着清醒。
他穿着简单的深紫色睡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中那枚海龙徽章怔怔出神——那是十六年前德里斯·奥斯坦恩对他秘密宣誓效忠时,所赠予他的信物。
“陛下。”
不知何时抵达的鸦喙部队负责人单膝跪在他的身后,随后声音沙哑地禀告道:
“根据部队成员汇报,目前已经确认,奥斯坦恩公爵已于八小时前去世。”
“六大舰队的元帅已宣誓效忠莉亚娜·奥斯坦恩,肃清行动已经完成,西奥多·奥斯坦恩被俘。”
威廉的眼神渐渐回光,但却没有回头,而是平静地询问道:
“具体死因是什么?”
“表面为长期中毒,毒素来源指向守旧党。”
“但内部报告显示……公爵死前亲自处决了长子伊维尔,疑似因背叛。”
听到这个结果后,威廉的手猛地收紧,徽章的边缘刺入掌心,向外渗出道道鲜血。
但良久后却又缓缓松开。
“像他的作风。”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这位最为忠心的臣子之死对他而言根本无法牵连到他内心半分的情绪一般,甚至嘴角可以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永远都是那么决绝,连亲生儿子都不留情,简直,比我这个皇帝,还要残忍,不是么?”
“……”
听出威廉陛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总负责人识趣的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低垂下了自己的脑袋,没有去看陛下此时愤怒的目光。
随后略微迟疑地询问道:
“陛下,需要加强对莉亚娜·奥斯坦恩的保护吗?她才十八岁,守旧党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保护?”
威廉终于转身,魔法灯光的映照下,这位帝王面容英俊却刻满了疲惫:
“由德里斯·奥斯坦恩挑选出来作为继任者的女儿,也需要我的保护?”
没有理会听到这话后一脸愕然的总负责人。
他缓缓迈步来到寝宫中央的巨大沙盘——那是整个帝国的微缩模型,山脉、河流、城市、要塞,甚至舰队位置都用魔法光点标注。
“你看看这里。”
威廉的手指划过东部海域,声音平静:
“二十年前,维多利亚王国的深渊舰队突破第三防线,十二座沿海城镇危在旦夕。”
“议会吵了三天,贵族们忙着计算自己的封地损失,大贵族们提议‘战略性放弃’,就连当时的亨利陛下,我那位昏庸的父亲,也觉得这些城镇的失去已经成为必然。”
他的手指停在风暴要塞所在的位置:
“可当时不过是中将的德里斯做了什么?他带着第一舰队,没有等待命令,直接出击。”
“那一战,他损失了七艘主力舰,三千名海军士兵——但也歼灭了深渊舰队主力,把帝国东海岸从毁灭边缘拉回来。”
威廉的声音开始变化,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亨利陛下当时问他为什么不等待命令,对此,他的回答却是,‘陛下,有时候忠诚不是服从命令,而是去做必须做的事,哪怕违背命令’。”
威廉的手突然横扫沙盘,魔法模型剧烈晃动,几艘微型舰船翻倒。
“而现在,这个做了三十年‘必须做的事’的男人,死了。”
威廉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眼神中更是闪着一抹让人心悸的色彩:
“死于党争,死于背叛,死于……我这个君主无法保护他的无能!”
总负责人深深低头,不敢接话。
“十八岁的女公爵,”
威廉继续开口,但语气却逐渐冰冷下来:
“荣耀战魂,奥斯坦恩家族三百年来唯一的荣耀之印继承者。”
“听起来很了不起,不是吗?”
“但德里斯十八岁时已经在前线参加过了三场中型战争了!”
“天赋不代表一切,这个帝国……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帝国,会把她嚼碎吞下!”
“只要她不具备承受那份荣誉的资格!”
“就算是我,也不例外!”
威廉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但却迟迟不喝。
“沃尔夫·卡斯特现在一定很得意。”
看着殷红的酒水,威廉此刻却忽然笑了,但笑容却毫无温度:
“他和德里斯斗了数十年,现在他终于‘赢’了。”
“但他不明白,他从来都不明白……”
威廉猛地将酒水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将水晶杯一把捏碎,鲜血混着红酒滴落在地毯上,声音低沉宛如地狱的回响:
“没有德里斯制衡的沃尔夫,会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敌人。”
“而没有德里斯支持的威廉十三世……”
他盯着掌心的玻璃碎片和鲜血,目光逐渐变得狰狞而锐利:
“……没有枷锁的他,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君主?”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无形的波动拂过宫殿,寝宫的魔法灯在此刻却忽然全部熄灭。
只有黯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入。
在黑暗中,威廉的声音变得陌生而危险:
“传我密令,监察部队留守的教官级以上暗杀者尽数出动,给我二十四小时监视沃尔夫·卡斯特及其核心党羽。”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顿饭吃了什么,每一次会面见了谁,每一封信写了什么。”
“详细到每一分,每一秒!”
“!”
听到这话,总负责人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下意识就想制止君主疯狂的行为:
“陛下,这违背先皇与议会订立的……”
“先皇死了,死在他的无能和愚蠢之下!”
威廉暴怒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宛如一头出笼的野兽发出的咆哮:
“德里斯也死了!旧规则已经随他们入土!”
“现在的规则,由活人来制定!”
他喘息着,仿佛刚才的发泄耗尽了力气。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莫名重新变得平静,但却比暴怒时更加令人胆寒:
“还有莉亚娜·奥斯坦恩……指派‘无名者’去。”
“不是监视,是保护,也同样是测试。”
“我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资格继承她父亲的位置。”
“如果没有的话……”
威廉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寓意在黑暗中弥漫开来,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总负责人脊背满是冷汗,随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脑袋垂的极低,声音沙哑地回应道:
“遵命,陛下。”
“等等。”
就在总负责人打算起身离开时,威廉却在这时忽的开口叫住他:
“奥斯坦恩公爵……他的遗体有具体安排了吗?”
“按海军传统,奥斯坦恩家族将会在风暴要塞举行海葬,时间上应该会是在三日后。”
“准备我的礼服。”
沉默良久后的威廉轻声开口道:
“我要亲自送他最后一程。”
总负责人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朝威廉恭敬施了一礼,接着便在一阵魔法光辉下,消散在了原地。
而在总负责人离去后,寝宫也在此刻彻底陷入寂静。
威廉十三世迈步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帝王面容英俊依旧,但在他的心中,某种东西却已经开始走向碎裂。
那是德里斯·奥斯坦恩用整整八年的时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君主与臣子,理想与现实,仁慈与残酷之间的平衡。
现在,伴随着一方的倒下,这个平衡也在此刻,被彻底打破。
威廉缓缓伸出手,抚摸着镜子中的自己。
动作轻柔如同抚摸情人。
“你会看到的,德里斯。”
威廉对着镜子里的帝王轻声低语道:
“我会完成你的革新,我会打破大贵族的凌驾皇权之上的格局,我会建立一个真正强大的帝国……让其超越以往所有的辉煌,完成真正的荣光!”
“咔嚓!”
伴随着威廉无风自动的衣袍。
下一秒,镜面在此刻却突然浮现无数裂痕,从威廉的指尖向外蔓延,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
“即使这意味着变成和父亲一样,甚至比他更为残暴的怪物。”
“即使这意味着……成为会让你失望的那种君主。”
“我也,在所不惜!”
“嘭!”
碎裂的镜片落在白皙的石板上,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辉,却从中倒映出了无数破碎的帝王疯狂面容的倒影。
“吱呀!”
伴随着清晨太阳的升起,窗外,被雪花覆盖的王都,也在此刻开始苏醒。
积雪扫除的声音,商贩推车的声音,卫兵换岗的脚步声,教堂晨祷的钟声此起彼伏地在这所千年皇都内回荡起来。
一切,都宛如往常。
仿佛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黎明。
“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