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他放慢脚步,凑近了些。
“你们这些从南边来的,个个都憨得很,光知道靠自己这身肉去拼,却不知道,还有更好的东西。”
他神秘一笑。
“来,我带你去看看。”
他拐了个弯,带着朱元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半山腰的一处平台,视野极好,可以俯瞰下方大片的山林。
老羊妖停下脚步,抬手指向远处。
“你看那儿。”
朱元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营地,比他们刚才经过的那些简陋木屋要精致得多。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趴着一头巨大的狼。
那狼浑身银灰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体型比他见过的任何狼妖都要大上几分。
但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那狼身上穿着的东西。
那是一套甲。
一套贴合它庞大身躯的、柔软的、泛着淡淡灵光的丝甲。
那丝甲从头到背,从肩到腹,完美地覆盖着它的每一处要害,却又不影响它的任何动作。
“那就是袍甲。”
老羊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用灵蚕丝和特殊材料编织而成,贴合本相,穿着跟没穿一样,但防御力,比你那身皮肉强多了。”
“再凶的对手,想在它身上留下伤口,也得先破了那层甲。”
朱元徒盯着那套丝甲,眼睛微微发亮。
这东西……
他再看那头狼旁边。
几个身影,正围着它忙碌着。
有的在帮它整理袍甲的边缘,有的在用梳子梳理它的毛发,有的在搬运着什么,还有几个蹲在一旁的篝火旁,正用一口大锅烹煮着什么,热气腾腾,香味隐约飘来。
“那就是侍从。”
老羊妖指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帮你穿戴袍甲,帮你梳毛打理,帮你做饭送水,帮你处理各种杂事。”
“你看那老狼,趴在那儿一动不用动,什么都有旁人伺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羡慕。
“在这山上,能混到这一步的,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朱元徒看着那头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老狼,若有所思。
“这些侍从……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
老羊妖笑了笑。
“自己人呗。”
“有的是家里人,有的是信得过的同族,有的是从山下带来的。”
“你在这山上混,身边总得有几个信得过的人。”
“袍甲你得有人帮你穿,吃食你得有人帮你做,有什么事你得有人帮你跑腿。”
“要是没有……”
他摊了摊手。
“那就只能自己来。”
朱元徒点点头,明白了。
“大人,那俺的侍从……”
“这个嘛——”
老羊妖捋了捋胡须。
“按规矩,你可以自己带,也可以让我们给你安排。”
“不过嘛……”
他顿了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朱元徒。
“自己带的,那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我们给你安排的,虽然也能用,但到底隔了一层,有什么事,能不能真心为你着想,那可不好说。”
朱元徒沉默了。
自己带?
他在这北俱芦洲,哪有什么自己人?
可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两张小小的面孔。
那对田鼠精姐弟。
小穗,小满。
她们救了他,照顾了他两个月。
她们无依无靠,在山下被人欺负。
他要是能把她们带上山……
“大人。”
朱元徒抬起头。
“俺在山下,倒是有两个认识的。”
“是姐弟俩,田鼠精,救过俺的命。”
“她们……能带上山吗?”
老羊妖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田鼠精?”
“那行啊!”
他拍了拍朱元徒的肩膀。
“这种有救命之恩的,最是忠心不过。”
“你放心,我帮你问。”
“只要她们愿意,这事包在我身上!”
朱元徒点点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多谢大人。”
老羊妖摆摆手,继续带着他往前走。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汪碧绿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四周的青山。
水潭边上,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长得很茂盛,足有齐膝高。
更远处,靠近山壁的地方,还有几个天然的洞穴,洞口宽敞,干燥通风。
老羊妖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什么珍宝。
“就是这儿了。”
“从现在开始,这片山谷,这片水潭,这些洞穴,都归你了。”
“你的领地。”
朱元徒看着眼前这片宁静的山谷,看着那汪碧绿的水潭,看着那些天然的洞穴,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一头逃出猪圈的小野猪,到歧霞岭的山大王,到云船上的天兵,到断界关上的老兵,再到如今这北俱芦洲的一片山谷……
他走了一百年。
终于,又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你可以自由捕猎,附近山里的猎物,都是你的。”
老羊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怎么折腾,都随你。”
“几天后,会有训练。”
“多是跟其他人角斗,比试力气之类的。”
“到时候,会根据你的表现,给你分派小统领,带你巡逻、驻守、执行任务。”
他顿了顿,看着朱元徒。
“还有什么想问的?”
朱元徒摇了摇头。
“没了。”
“多谢大人。”
老羊妖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俩小家伙的事,我记着了。”
“过两天给你消息。”
说完,他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朱元徒站在原地,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山谷。
阳光正好,洒在水潭上,泛起点点金光。
山风习习,吹过草地,掀起阵阵绿色的波浪。
他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
“哼唧……”
“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