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妖一左一右,把朱元徒夹在中间,沿着一条蜿蜒的山道往坡上走。
说是“押送”,倒也没真动手,只是时不时瞥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突然逃跑。
朱元徒活动了一下肩膀,牵动了几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但脸上还是堆起憨厚的笑容。
“嘿嘿,两位大哥,咱不会跑,先松松手,给口气呗。”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姿态放得很低。
那两个小妖闻言,对视一眼,手上的力道倒真松了几分。
左边那个是狼妖,化形得一般,还顶着一颗毛茸茸的狼头,穿着件破旧的皮甲,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
右边那个是鹿妖,身形瘦高,头顶一对犄角,穿着打扮和狼妖差不多,只是手里攥着根木棍,看起来比狼妖和气些。
狼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魁梧的身板上转了转,又落在他那些缠着旧布条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哼,算你识相。”
他冷哼一声,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凶悍。
“别想着耍滑头啊,老实跟我们上山,对大家都好。”
鹿妖倒是和气得多,见朱元徒态度好,也跟着劝道。
“兄弟,你也别怪我们。我们兄弟俩也是奉命办事,山下有人举报你逃兵役,我们也不得不来抓你。”
举报?
朱元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举报?谁举报的?”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鹿妖摇摇头,
“反正有人报,我们就得出工。”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谁不想在山下舒舒服服地待着?谁想上山来服这个又苦又累的兵役?实在是没办法呀。”
狼妖也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就是,在山下多好,种种地,挖挖矿,喝点小酒,日子逍遥。”
“上山当兵?那是找罪受。”
朱元徒闻言,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这服兵役……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他原以为,被抓上山是要送去前线打仗,像他在元洲那样,日日厮杀,刀口舔血。
可听这两个小妖的意思,怎么像是……大家都在躲?
他赶忙开口,语气更加热络。
“两位大哥,我实话跟你们说吧——我本来是从南边来的,该在前线打仗来着。后来受了伤,被卷进乱流里,本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没死成,还被两个小家伙给捞了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两个小妖的神色。
“咱人生地不熟的,正想谋个好去处。这上山……究竟是个什么名堂?还望两位大哥说道说道?”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几枚淡金色的矿钱——原本是想留着给小穗小满买好吃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一股脑塞进狼妖手里。
狼妖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冷硬瞬间褪去大半。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几枚矿钱往怀里一揣,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那什么……”
鹿妖也看见了,抬头望天,脚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狼妖揣好矿钱,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兄弟,你这态度,咱喜欢。”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
“其实吧,这上山当兵,也是个好去处。”
“就是这山上山下的人太懒散了,都不愿意去。宁愿在山下挖挖矿、种种地,也不愿上山搏个更好的出身。”
他顿了顿,朝山下那个村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是不知道,山下那些家伙,一个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其实精得很。躲兵役的办法多了去了——有的装病,有的装傻,有的干脆躲进深山老林里,几年不出来。”
“是以,山下许多长得壮实的,都不愿意上山。这里逃那里躲,没办法,大王才定了规矩,凡领地内成年者,皆有服兵役之责。有人举报,我们就得出工抓人。”
朱元徒听得很认真。
“那……这上山当兵,到底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狼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
“修炼啊!”
“修炼?”
“对!”
鹿妖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山上有灵脉,有专门的修炼之地。上山当兵,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去修炼。”
“修炼成了,本事大了,就能当统领,当大将,那可就风光了!”
朱元徒眉头微挑。
“修炼……还能这么来?”
“那可不!”
狼妖点点头。
“山上的修炼法门,是大王传下来的。只要肯下功夫,多少都能涨点本事。本事大了,寿命也长,日子自然就好过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嘛,因为这修炼虽然苦了些,但能增本事、涨寿命,所以山上的兵,很久都不会换人。”
“是以,有的时候,只要没人举报,你自己低调些,非特殊情况,是不会来抓你的。”
鹿妖也在旁边点头。
“对。你瞧我们兄弟俩,在山上待了十几年了,也没见大王赶我们走。日子虽然苦点,但至少有个安身的地方,还能学到点东西。”
“比山下那些一辈子挖矿种地的,强多了。”
朱元徒听完,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所谓的“服兵役”,其实更像是一种“选拔机制”。
把山下长得壮实的、有潜力的,集中到山上,传授修炼之法,培养成可用的战力。
不想去的,就在山下躲着,过自己的小日子。
想去搏个出身的,就上山。
举报,不过是个催促的手段罢了。
“多谢两位大哥指点。”
朱元徒抱了抱拳,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那……山上的修炼,到底是怎么个修法?跟俺在那边……咳咳,跟我以前听说过的,不太一样。”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咳嗽两声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