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知道。”
“那老犬临死前说了什么,咱们没听见。”
“咱们只知道,他是个罪大恶极的妖孽,死了活该。”
九灵大圣三颗头颅同时点了点。
“二弟这话,在理。”
常万岁也点头。
“小弟附议。”
计议已定,三兄弟不再耽搁。
驾起妖风,冲天而起,朝着云船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三兄弟落在云船甲板上。
陆教头正在校场边,负手而立,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教头。”
三兄弟上前,抱拳行礼。
陆教头转过身,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微微挑眉。
“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发现?”
朱元徒点头,声音低沉。
“教头,有大发现。”
他将灵犬山之事,一五一十道来。
从李家庄的异常,到山谷中的“妖怪”,到灵犬神使的出现,到灵犬洞中的所见所闻,到那些被转化为妖物的江湖客,再到灵犬老祖……
他说得很详细,却也很“干净”。
只说了灵犬老祖以人为食,以人炼丹,豢养妖物,残害生灵之事。
至于灵犬老祖曾是天庭仙真童子之事,至于那些关于“转化入药”的秘辛,他一个字都没提。
陆教头听完,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
“本官知道了。”
他转身,朝云船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三兄弟一眼。
“你们做得很好。”
“此事,本官会亲自处理。”
“你们且回舱歇息,待本官调集兵马,便去那灵犬山走一遭。”
“是!”
三兄弟齐声应道,转身离去。
回到舱室,关上房门,三兄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九灵大圣往床上一靠,三颗头颅同时闭上眼。
“累。”
常万岁在床边坐下,三条狐尾轻轻摆动,脸上却依旧带着那副从容浅笑。
“二哥,你说……教头会信吗?”
朱元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信不信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咱们报了该报的。”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已深,云海在月光下翻涌如浪。
“剩下的,就看教头怎么处理了。”
翌日清晨,号角声响起。
三兄弟随着人流登上甲板,便见校场上已经集结了整整五个方阵的天兵,甲胄鲜明,戈矛如林。
陆教头站在高台上,银甲覆身,面容冷峻。
“丁字七号船,全体都有——”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目标,灵犬山。”
“出发!”
云船缓缓调转方向,朝灵犬山的方向驶去。
半个时辰后,云船悬停在灵犬山上空。
陆教头亲自带队,五百天兵从天而降,瞬间将整个灵犬洞团团包围。
那些道人,那些权贵,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灵兽”,一个不落,尽数被擒。
灵犬老祖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站在云台之上,佝偻着身躯,望着从天而降的天兵,浑浊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
当两名天兵上前,用锁链将他捆住时,他甚至微微笑了笑。
三兄弟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见灵犬老祖被押上云船,看见那些道人、那些权贵被一一押解,看见山谷中那些被豢养的“灵兽”被天兵们收容、登记……
他们还看见,灵犬老祖被押上云船前,忽然回过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浑浊的眼睛,隔着重重人群,准确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被押进了船舱。
三兄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良久,朱元徒喃喃道。
“他……在谢咱们?”
常万岁沉默片刻,轻声道。
“或许吧。”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回到云船,一切尘埃落定。
灵犬老祖被关押在特制的囚室中,那些道人、权贵也被分别看管。
而那些被转化的“灵兽”,经仙官查验,确认魂魄尚存,只是被丹药扭曲了躯壳,若能寻得高人救治,或许还有恢复人形的可能。
陆教头亲自写了一封长长的奏报,连同此案的一干人犯,一并送往点翠峰。
三兄弟则被唤到他的舱室。
“这次,你们做得很好。”
陆教头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卷功禄簿。
“灵犬山一案,首犯灵犬老祖,修行千年,罪大恶极,论罪当诛。”
“从犯三十七名,多是凡人权贵,助纣为虐,亦当严惩。”
“解救被转化者二百余众,虽尚未恢复人形,但魂魄尚存,已送点翠峰请高人救治。”
他顿了顿,看向三兄弟。
“论功行赏。”
“灵犬老祖,修行千年,炼气化神期,值三千功禄。”
“从犯三十七名,折合八百功禄。”
“解救被转化者二百余众,按人头计,折合一千二百功禄。”
“共计五千功禄。”
“按出力多寡,你三人各得一千六百六十七功禄。”
他说着,取出三人的仙箓符令,指尖凝聚灵光,在上面各自点了一下。
符令微微发热,上面那“功禄”二字后面的数字,飞速跳动起来。
朱元徒低头看去——
“功禄:一千六百六十七。”
加上之前剩下的那点,正好两千有余。
他看着那个数字,心中五味杂陈。
一千六百多功禄。
够还债了。
还能剩不少。
“多谢教头。”
三兄弟齐齐抱拳。
陆教头摆摆手。
“去吧。”
“好生歇息,日后还有任务。”
夜深了。
玄字七号舱室内,三兄弟各自安歇。
九灵大圣的鼾声早已响起,常万岁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朱元徒却依旧睡不着。
他躺在靠窗的床上,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灵犬老祖最后那段话。
“你们回去之后,要上报此间之事,便必然会提及老夫的身份,提及老夫曾是仙真童子之事。”
“届时,天庭之中,自会有人知道,老夫临死之前,说了些什么。”
“那些人会怎么做,老夫不知道。”
“但老夫知道,从今以后,你们三个,便入了那些人的眼了。”
入了那些人的眼。
那些人……
是谁?
是那不超过十人的炼丹高手?
还是那不超过五人的真正大师?
他们会在天庭的哪个角落?
他们此刻,是否正在看着这艘云船?
是否正在看着他们三个?
朱元徒翻了个身,面朝舱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三个,再也不是单纯的天兵了。
他们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而知道这些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哼唧……”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
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
路,还得走。
至于以后会怎样……
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