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坐在那几块粗糙的青石上,望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身影,久久无言。
灵犬老祖方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锤,砸在他们心口上。
将人转化为妖。
蕴养内丹。
入药炼丹。
延年益寿。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勾勒出的图景太过骇人,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前辈……”
常万岁最先回过神来,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您方才说,仙真当年告诉您,仙灵精怪天生生有内丹,寿元悠长,而凡人寿短,灵韵不足,难以入药,是以需将人转化为妖,使其寿元延长,蕴养内丹……”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灵犬老祖那双浑浊的眼睛。
“敢问前辈,这等法门……天庭可还有人知晓?”
灵犬老祖闻言,那苍老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好问题。”
他看向常万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这小狐狸,心思倒是细腻。”
“老夫当年也问过仙真同样的问题。”
“仙真说,此法乃天庭秘传,非炼丹高手不得与闻。”
“知晓此法的,天庭之中,不超过十人。”
“而能真正炼成这等丹药的,不超过五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苍老。
“仙真,便是那五人之一。”
“老夫跟了他八百年,学了他七八成本事,勉强也算……半个。”
三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不超过十人。
不超过五人。
这等秘辛,这等法门,若是被天庭知晓,流传出去……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前辈。”
朱元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您今日告诉我们这些,就不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灵犬老祖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怕什么?”
“怕你们说出去?”
“怕天庭知道老夫泄露了秘辛,派人来追杀老夫?”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苍老嘶哑,在风中飘散。
“老夫都快死了,还怕什么?”
“况且……”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
“老夫告诉你们这些,正是因为你们是天庭的兵。”
“你们回去之后,要上报此间之事,便必然会提及老夫的身份,提及老夫曾是仙真童子之事。”
“届时,天庭之中,自会有人知道,老夫临死之前,说了些什么。”
“那些人……”
他转过头,看向三兄弟,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那些人会怎么做,老夫不知道。”
“但老夫知道,从今以后,你们三个,便入了那些人的眼了。”
三兄弟心中同时一凛。
入了那些人的眼?
什么意思?
灵犬老祖见他们神色变化,嘴角扯了扯。
“怎么,还没想明白?”
“老夫告诉你们的这些,是能随便听的?”
“你们听了,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便成了隐患。”
“成了隐患……”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要么,你们加入他们,与他们同流合污,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要么,你们……”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个手势。
那手势,三兄弟都懂。
抹脖子。
云台上,一时死寂。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朱元徒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支碧玉簪。
九灵大圣三颗头颅微微低垂,六只眼睛精光内敛,蓄势待发。
常万岁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浅笑,但三条狐尾的摆动频率,已经慢到了极致。
灵犬老祖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又笑了。
“不必紧张。”
他摆了摆手,那干枯的手掌在风中微微颤抖。
“老夫已是将死之躯,不会对你们动手。”
“况且……”
他顿了顿,望向天空。
“老夫今日告诉你们这些,本就是想找个人说说。”
“说了,便了了。”
“至于日后你们会如何,那是你们的事,与老夫无关。”
他收回目光,看向三兄弟。
“你们走吧。”
“回去上报天庭,说这里有个妖孽,以人为食,罪大恶极。”
“老夫会在这里,等着。”
说罢,他转过身。
三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三人站起身,朝那背影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灵犬老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三兄弟转身,沿着来时的石径,快步离去。
身后,风声依旧呼啸。
云台之上,那个佝偻的身影,始终没有回头。
走出灵犬洞,穿过那条幽深的通道,再次站在山门外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斜,将整座灵犬山染成一片金红。
三兄弟站在山门外,久久无言。
良久,常万岁开口,声音很轻。
“二哥,大兄,这事……咱们怎么办?”
九灵大圣沉默片刻,沉声道。
“按规矩办。”
“回去上报教头,让教头定夺。”
朱元徒却摇了摇头。
“不妥。”
他看向两位兄弟,圆眼中满是凝重。
“方才那老犬说得明白,这事牵扯太大。”
“若是上报,传到不该传的人耳中……”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若是传到那些“知晓秘辛”的人耳中,他们三个,怕是活不成了。
九灵大圣三颗头颅同时皱起眉头。
“那二弟的意思是……瞒着?”
“瞒着?”
他摇了摇头,“这么大的事,怎么瞒?”
“况且,咱们身为天兵,发现这等邪祟之事不上报,便是失职,若被查出来,同样是死路一条。”
常万岁也点头。
“大兄说得是。”
“瞒是瞒不住的。”
他看向朱元徒,目光中带着询问。
“二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朱元徒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那渐渐西沉的夕阳,望着那被染成金红的群山,忽然叹了口气。
“俺也不知道。”
“俺只是觉得,那老犬说的那些话,太……太重了。”
“俺活了快一百年,从一头家猪爬到今天,见过的世面不多,但俺知道,有些事,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想装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他转过头,看向两位兄弟。
“咱们现在,只有一条路。”
“上报。”
“但上报给谁,怎么报,报多少,得想清楚。”
常万岁眼睛一亮。
“二哥的意思是……只报灵犬山之事,不报那老犬说的那些秘辛?”
“对。”
朱元徒点头。
“灵犬老祖以人为食,罪大恶极,咱们查实了,上报教头,教头带兵来剿,天经地义。”
“至于那老犬说的那些什么仙真、什么炼丹、什么天庭秘辛……”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