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
九灵那颗狮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闷雷在地底滚动。
“你也察觉到了?”
朱元徒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人。”
两个字,如同两块千钧巨石,砸在三人之间的方桌上。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街市的喧哗声隐隐传来,孩童的嬉笑,商贩的叫卖,车轮辚辚,驴马嘶鸣。
这一切在此刻听来,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九灵大圣左右两颗头颅缓缓转动,六只眼睛同时看向那盆肉。
“堂倌说,这是兔妖的肉。”
常万岁低声道,满是不解。
他们三兄弟,都是察觉出此肉滋味异样,倒也没觉得有多震撼,只是疑惑,这人是怎么被变成妖的呢?
他们,又为何要变成妖?
“专门养殖的兔妖……”
“可兔妖的肉,为何会有人族气血?”
三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丰邑城,有问题。
有大问题。
朱元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照在他魁梧的身影上,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窗外,街道依旧热闹。
他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挑着担子从楼下经过,身边围着几个馋嘴的孩童。
看见两个穿着绸衫的富态男子,正站在街角寒暄,身后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仆人。
看见墙角那几只晒太阳的狗崽,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一切是那么的安宁,那么的祥和。
“三弟。”
朱元徒没有回头。
“你方才探查时,这城里可有异常?”
常万岁摇头。
“没有。”
“灵犬神的神像,确有香火愿力汇聚,那愿力纯净,无杂质,是正经的香火。”
“城中百姓,也确实是诚心供奉,我看得出来。”
“那问题出在哪儿?”
九灵大圣沉声道。
“方才那些应征降妖的……”
朱元徒忽然开口,转过身来。
“咱们跟上去看看。”
“那些被请去降妖的,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李家庄外那窝‘妖怪’,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刻钟后,
三兄弟的身影出现在丰邑城外。丰邑城的西门,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挑着担子的农人、赶着牛车的商贩、骑着毛驴的妇人、牵着孩子的老妪……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城门口守着几个穿着皂衣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太阳,偶尔抬眼扫一眼过往的行人,也不盘问,也不收税。
三兄弟随着人流出了城,沿着官道往西走了约莫七八里,前方出现一片村庄的轮廓。
村庄依山傍水,屋舍俨然,炊烟袅袅。
但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屋舍大多门窗紧闭,墙上还残留着火烧烟熏的痕迹。
村口的打谷场上,几个老人正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神情木然。
“老人家。”
朱元徒走上前,抱拳行礼。
“请问,这里可是李家庄?”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
“是,你们是……”
“我们是过路的。”
朱元徒笑容憨厚,
“听说贵庄外有妖怪作乱,几位员外出花红请人除妖,我们兄弟几个学过些武艺,想来试试。”
“哦……”
老汉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往里走,找李员外家。”
他伸手指了指村庄深处。
“那棵大槐树后面,最大的院子就是。”
“多谢老人家。”
三兄弟顺着老汉指的方向,穿过村庄。
一路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人探头出来,看一眼他们,又迅速缩回去。
那棵大槐树果然显眼,树龄怕有几百年,树冠如巨伞,遮蔽了半亩方圆。
槐树后面,是一座三进的大院,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
此刻院门大开,门口站着几个精壮汉子,正和几个背着武器的人说着什么。
三兄弟走过去,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
“几位是来应征除妖的?”
“正是。”
管家看了看他们三人,目光在九灵大圣那豹头环眼的相貌上多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请进。”
进了院子,里面已经聚了二十几个人。
有背着猎叉的猎户,有提着大刀的江湖客,还有两个穿着破烂道袍、自称会法术的道士。
众人或坐或立,彼此打量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管家领着三兄弟到偏厅,请他们稍坐,便匆匆离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员外走了进来。
这胖员外约莫五十来岁,白白胖胖,满面红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物。
他身后跟着几个管家仆役,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摆着白花花的银子。
“诸位英雄!”
胖员外抱拳团团一揖,声音洪亮。
“在下李福,承蒙诸位看得起,来帮小老儿除这祸害!”
“规矩想必诸位都知道了,谁能除了那窝妖怪,不论死活,赏银五百两!若能活捉为首的妖王,再加三百两!”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
“那妖怪有些道行,之前已有几拨英雄去探过,都是有去无回。”
“诸位若没把握,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小老儿绝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