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九灵大圣平稳的呼吸声,和常万岁偶尔翻身时床板的轻微吱呀。
他们都没睡。
都在等。
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依旧无事。
那些江湖客陆续领了赏银,三三两两离开了李家庄。有的去城里快活,有的去别处碰运气,有的干脆就留在丰邑城,打算长住。
三兄弟也“告辞”了,离开李家庄。
但他们没走远。
在城外找了个隐蔽处,化作原形,收敛气息,静静等待。
第四天夜里。
李员外家,后院。
三兄弟悄无声息地潜入。
院子里,灯火通明。
李员外坐在堂屋正中,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他在等人。
片刻后,院门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身穿灰袍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跟着一条巨大的黑犬。
那黑犬体型壮硕如牛犊,浑身皮毛油光水滑,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绿的光。
“灵犬神使到了。”
李员外站起身,满脸堆笑,躬身行礼。
“小老儿恭候多时。”
那灰袍老者微微颔首,在李员外对面坐下。
黑犬则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三兄弟趴在房顶,屏息凝神。
“事情办得如何?”
灰袍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回神使,一切顺利。”
李员外恭敬答道,“按您的吩咐,小的这几日观察了那些应征的江湖客,有几个确实有些本事,胆子也大,心也够狠。”
“小的已经差人去请他们,明日再来赴宴。”
“哦?”
灰袍老者挑了挑眉,“哪几个?”
李员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上面都记着呢。”
灰袍老者接过,借着灯光细看。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这几个确实不错。”
他放下纸,看向李员外。
“那三个呢?就是一直坐角落那三个,姓朱的、姓常的、还有那个豹头环眼的大汉。”
李员外微微一怔。
“神使是说……他们?”
“他们怎么了?”
灰袍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没什么。”
“明日一起请来吧。”
他站起身,整了整袍袖。
“那三个,有点意思。”
说罢,他转身离去。
黑犬起身跟上,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房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幽绿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了一下,随即转回头,跟着主人消失在黑暗中。
李员外站在院子里,目送他们离去。
良久,他摇了摇头,嘀咕道。
“有点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进屋。
房门关上,灯火熄灭。
院子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房顶上,三兄弟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走。
第二天傍晚。
李员外家,再次大摆宴席。
这一次,客人少了许多,只有七八个。
都是李员外亲自挑选的“有本事的”。
三兄弟赫然在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员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诸位英雄,小老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停下杯箸,看向他。
“员外有话请讲。”
李员外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
“小老儿冒昧问一句,诸位英雄,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那个横肉壮汉挠了挠头,瓮声道。
“还能有什么打算?拿着银子,吃喝玩乐,快活一天是一天呗!”
“是啊,咱们这些人,刀口舔血的,能活几天算几天。”
“等银子花光了,再去接活。”
“反正这世上妖怪多的是,不愁没生意。”
众人七嘴八舌,各有各的说法。
李员外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诸位英雄,都是有大本事的人,难道就甘心这样过一辈子?”
那横肉壮汉翻了个白眼。
“不甘心又能怎样?咱们又不会修仙,又不会长生,不这样过还能怎么过?”
“就是。”
旁边一个瘦削的汉子附和道。
“咱们也想修道成仙,可那得有机缘,得有高人指点。咱们这些粗人,上哪儿找去?”
李员外闻言,笑容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若小老儿说……有机缘呢?”
众人同时愣住。
“什么机缘?”
李员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小老儿不才,与那灵犬神使,有几分交情。”
“神使慈悲,常为丰邑城百姓降福消灾,也常指点一些有缘人。”
他看向众人,目光意味深长。
“若诸位英雄有意,小老儿或可引荐一二。”
“不说得传什么玄门正宗、长生大道,但求些延年益寿的法子,学几手降妖除魔的真本事,想必还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都亮了。
延年益寿!
降妖除魔的真本事!
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吗?
“李员外!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
李员外笑着点头。
“那……那什么时候能见神使?”
“不急。”
李员外摆摆手,“神使事务繁忙,需得提前约好。”
“诸位英雄若有意,便先在庄上住下,待小老儿与神使约好时日,再引诸位前去拜见。”
“好!好!”
众人连连点头,个个喜形于色。
角落里,三兄弟默默对视。
来了。
正戏,终于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