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一个江湖客挠了挠头,
“这也太……寒碜了吧?”
他走南闯北,也见过些世面,可眼前这些“妖怪”,跟他想象中那些凶神恶煞,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物,实在对不上号。
“管它寒碜不寒碜!”
那横肉壮汉却不管这么多,大刀一扬,狞笑道,“杀了就是!”
“杀啊!”
他狂吼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亮出兵器,嗷嗷叫着扑上去。
厮杀,瞬间爆发。
那几个自称会法术的道士,从怀里掏出符纸,念念有词,往空中一抛。符纸化作几团火球,砸向那些奔逃的“妖”。
火球落下,木屋燃起,几个被砸中的“妖”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江湖客们冲入村落,刀砍剑刺,见“妖”就杀。
那些“妖”拼命逃窜,可它们大多修为低微,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
偶尔有几个鼓起勇气扑上来,也很快被乱刀砍倒。
鲜血迸溅,惨叫四起。
整个村落,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三兄弟混在人群中,也杀了过去。
混乱中,
他看清了那些“妖”的脸。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有几个张着嘴,似乎在喊着什么,可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根本听不清。
但朱元徒看见了它们的眼神。
那不是妖物的眼神。
那是……人的眼神。
绝望的、哀求的、想要诉说却无法诉说的……人的眼神。
他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长满灰色绒毛、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妖”扑到了他面前。
那“妖”抬起头,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救……我……”
“我们……是……”
朱元徒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那“妖”的眼睛。
那眼睛浑浊,却透着哀求。
“你们……”
他刚想开口,旁边一个江湖客已经冲了过来,一刀砍在那“妖”的脖子上。
“噗——”
血光迸溅。
那“妖”的头颅飞起,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最后定在一个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朱元徒。
至死,都睁着。
“嘿!朱兄弟,发什么愣呢?”
那江湖客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道,“杀呀!”
朱元徒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具无头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破烂的衣裳,双手布满老茧,像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良久,他抬起头,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杀!”
他举起刀,又朝下一个目标冲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村落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那些应征的江湖客,也死伤了七八个。
有两个被临死反扑的“妖”咬断了喉咙,有三个被不知从哪飞来的石头砸破了脑袋,还有一个被拖进人群里,活活撕成了碎片。
剩下的,个个带伤,气喘吁吁地站在血泊中,脸上却满是兴奋。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那横肉壮汉哈哈大笑,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从地上捡起个粗糙的木雕,翻来覆去地看。
“这就是妖怪?也不怎么样嘛!”
“是啊,还以为多厉害呢!”
“哈哈,这下发财了!五百两到手!”
众人七嘴八舌,兴奋地议论着。
三兄弟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辚辚车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队马车正缓缓驶入山谷。
为首的,正是那白白胖胖的李员外。
他骑在一头毛驴上,身后跟着七八辆大车,车上装满了空木桶和草席,还有几个提着刀的护院。
“诸位英雄辛苦!”
李员外翻身下了毛驴,满脸堆笑,朝众人团团作揖。
“妖怪可都除了?”
“除了!除了!”
那横肉壮汉指着满地的尸体,得意洋洋。
“您瞧,全在这儿呢!”
李员外走近,看着那一地狼藉,脸上笑容更盛。
“好!好!好!”
他连连点头,朝身后的护院挥手。
“都搬上车,仔细些,莫要弄坏了!”
护院们应声上前,开始搬运那些尸体。
他们把尸体抬起来,扔进木桶里,再用草席盖上,捆扎结实,装到马车上。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显然是干惯了这活。
那几个江湖客看得有些发愣。
“李员外,您这是……”
“哦,诸位有所不知。”
李员外笑着解释,“这些妖怪虽然死了,但皮肉还能用。”
“剥了皮,能做成皮袄皮靴;剔了肉,能卖到城里去。”
“物尽其用嘛,不能浪费。”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甚至开始琢磨,回头要不要去跟李员外谈谈分成。
三兄弟默默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尸体被像货物一样装上马车,看着那些护院熟练地忙碌,看着李员外脸上那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走吧,诸位英雄!”
李员外招呼道,“小老儿已在庄上备好酒宴,为诸位庆功!”
“请!请!”
马车辚辚,驶出山谷。
那些装满尸体的木桶,在车板上微微晃动。
夕阳西斜,将山谷染成一片血红。
李家庄。
今夜格外热闹。
李员外家大摆宴席,犒劳那些“除妖”归来的英雄好汉。
院子里摆开十几桌酒席,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一坛坛美酒拍开泥封,香气四溢。
那些江湖客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喧哗声震天。
三兄弟依旧坐在角落,默默喝酒。
朱元徒望着那些狂欢的身影,耳边却回响着白天听见的那几个破碎的音节。
“救……我……”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酒。
酒液浑浊,映出他那张憨厚的脸。
可那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陌生。
宴席持续到深夜。
众人酩酊大醉,被扶进客房歇息。
三兄弟也装作醉态,各自回房。
夜深人静。
朱元徒躺在床上,圆睁着眼,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