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旬光阴,日夜兼程。
朱元徒驾着妖云,晃晃悠悠地穿越了不知多少山川河流,城池村落。
越往北行,那天地灵气便越是浓郁活跃,但与此同时,空气中,隐隐弥漫的肃杀与蛮荒气息也愈发明显。
偶尔途经一些山头,能感知到其中蛰伏的强大妖气,甚至有几次,分明有充满敌意的神识扫过他这团不起眼的妖云,若非他机警地收敛气息并加速遁走,怕是也免不了一场麻烦。
“怪不得天庭要在此募兵……”
朱元徒暗暗嘀咕,
“这等地方,若无精兵强将镇守,怕是真的是妖魔横行,生灵涂炭了。”
这一日午后,
妖云掠过绵延起伏的丘陵地带。
前方地平线上,
渐渐显出一脉雄峻山峦的轮廓。
那山脉主峰尤其显眼,通体苍翠欲滴,仿佛那巨大的翡翠雕琢而成。
峰顶隐有琼楼玉宇的虚影,祥云缭绕,仙鹤翩跹,与周遭蛮荒粗犷的山野景象格格不入,宛如仙境投影。
点翠峰。
朱元徒精神一振,
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可算到了!”
他长舒一口气,心头松懈不少。
这一路虽未遇大险,但孤身深入陌生地域,总归提心吊胆,此刻眼见目的地在前,不由得兴致高昂起来。
“赶紧飞上去报到吧!”
朱元徒打定主意,手中法诀一变,妖云骤然加速,直冲翡翠主峰。
罡风迎面呼啸,吹得须发皆向后飘飞,破袍子猎猎作响,眼见巍峨宫殿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见白玉广场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心头愈发火热。
然而,
就在妖云飞至半山腰时。
“砰!!!”
一声闷响,如撞巨钟!
朱元徒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迎面撞来,妖云瞬间溃散,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十几圈。
然后头下脚上,
直挺挺地朝着下方山林栽落。
“哎呦我——!”
惊呼声戛然而止。
“咔嚓!哗啦啦——!”
树枝断裂的嘈杂声响彻林间。
朱元徒庞大的身躯撞断了好几根碗口粗的枝杈,最后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了一棵老松树树杈间。
他晕乎乎地四下张望。
“这……这是什么情况?”
朱元徒费力地把自己从树杈里拔出来,跳到地上,揉了揉撞疼的肩膀,抬头望向看似空无一物的半空。
“怎么天上还有墙?”
“禁制,阵法?还是什么?”
朱元徒试探性地朝前方走了几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空中探去。
果然,在距离他约莫十丈远的半空中,指尖触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这屏障并非很坚硬,略有弹性,但其中蕴含的排斥之力却极为强大。
他稍加用力向前推,那反弹之力便随之增强,在警告他,不得僭越。
“怪哉……”
朱元徒收回手,挠了挠头。
“这点翠峰不是募兵之地吗?”
“怎的还不让人飞上去?”
“难道……”
一个不妙的念头闪过。
“老朱我来迟了,募兵结束了?”
“所以封山了?”
想到这个可能,
他心头顿时一紧。
三旬跋涉,吃风喝露,自己若真白跑一趟,那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更重要的是,若募兵已毕,自己这“天庭正道”的路子岂非就此断绝?
“不行,得找人问问!”
朱元徒定了定神,环顾四周。
这片山林位于点翠峰山脚,古木参天,藤萝密布,灵气比沿途所见浓郁不少,但并无什么厉害妖气盘踞,想来是靠近仙家重地,妖魔不敢近。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吹林涛,鸟鸣虫嘶之外,似乎还有隐约的鼾声?
循声走去,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林间空地处,景象让朱元徒微微一愣。
空地上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铺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上零零散散放着几卷兽皮图纸,还有一块写着“问路指迷,诚惠一两”的大木牌。
桌子后面,
歪歪斜斜地躺着一个“人”。
此人看起来年纪不小,头发花白,挽着个松散道髻,插着根木簪。
面容清癯,下颌留着山羊胡,身上穿着件板油灰色道袍,脚蹬麻鞋。
其头顶,正有一对弯曲的山羊角从发间探出,角上还有天然的螺纹。
这是一只羊精。
此刻羊精正仰靠在藤椅上,胸膛微微起伏,鼾声均匀,睡得正香。
“这荒山野岭的,竟在此摆摊?”
朱元徒心中称奇,但旋即一喜。
有“土著”在此,正好打听消息。
他先是整了整身上破袍子,再迈步走到木桌前,清了清嗓子,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那羊精面前晃了晃。
“老人家!醒醒!”
“太阳晒屁股啦~”
“嗯……唔……”
羊精迷迷糊糊地哼唧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