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道长目送他远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扫帚,又抬头望了望殿中神像,眉头微蹙,似有疑惑,随即又摇摇头,继续专注清扫起地上的落叶。
朱元徒走在乡间小道上,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瞧瞧自己的手。
他抬头望望天,白云悠悠,日光和煦;田野里,乡民们正弯腰劳作,锄头起落间带起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转世为猪,修炼至今,将近九十年了,过去,他趴过、爬过、奔走过,用獠牙掘过土,用铁蹄踏过岩,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再以这属于人的姿态,平稳地、从容地行走在路上。
风拂过面颊的感觉,衣衫摩擦皮肤的触感,甚至呼吸时胸膛自然的起伏……这些曾习以为常的细节,如今重新体验,竟陌生得让他有些恍惚。
“嘿——!”
田埂边一个老农直起腰,朝他爽朗一笑:“小伙子,站着发啥呆哩?”
“日头好,多赶路啊!”
朱元徒猛地回过神,
连忙拱手笑了笑,继续朝前走。
不适应归不适应,
正事可不能耽搁,他这化形之术虽已纯熟,但维持完全人形终究耗费法力,至多也就维持个三五个时辰。
时间宝贵,得抓紧。
正想着,身后传来辚辚车声。
回头一看,车道上是辆半旧的马车,载着几筐鲜蔬,不紧不慢驶来。
朱元徒眼睛一亮,赶紧退到路道旁,挥了挥手,朝着对方扬声喊道。
“老乡!可是要往城里去?”
“载我一程可好?我给车钱!”
马车“吁”一声缓缓停下。
驾车的是个约莫六十出头的老翁,头戴草帽,面容黝黑,很淳朴。
他偏过头打量了一下朱元徒,见他虽然身材魁伟,但衣着朴素,便也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的大黄门牙。
“上来吧小伙子!”
“顺路的事儿,收啥钱!”
“哎,多谢老乡!”
朱元徒利落地翻身坐上板车,挨着那几筐还沾着露水的青菜就坐下。
老翁轻抖缰绳,
马车又吱呀吱呀前行起来。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小伙子面生,不是本地的吧?”
“是,从北边来,游历至此。”
朱元徒答得自然。
“哦……游历好,见世面。”
老翁点头,又絮絮说起今年春耕雨水足,秋收该是不错;说起城东王寡妇家的儿子考中了童生等等闲话。
朱元徒静静听着,不时也跟着应和两声,这些琐碎鲜活的人间烟火气,让他既觉得亲切,又感到疏离。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
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城门洞开,车马络绎不绝,有喧哗声隐隐传来。
“到了,青羊城。”
老翁扬鞭指了指,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家的自豪。
“这歧霞岭左近最大的城!”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朱元徒跳下车,再次道谢,转身仰望着这繁华城池,商铺招牌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车轮声汇成一片勃勃生机。
确实比他的朱家城热闹许多。
他刚迈出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叫住正欲驱车离开的老翁,压低声音,略带犹豫地问道:
“老乡,跟您打听个事儿。“
”此城中......可有妓女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