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
朱元徒见得，心中玩心大起。
“咳，如今也是中年人了。”
“且让俺老朱逗他一逗。”
他心念一动，收敛起那身迫人的气势，只流露出些许外乡武人的粗豪之感，整了整衣袍，迈步从树荫下走出，径直朝着正在扫地的道人走去。
“这位道长，请了。”
朱元徒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玄清闻声停下，转过身，见是一位身形魁伟的陌生汉子，虽看似江湖客，眼神却清明正派，便也放下扫帚，单手竖掌还了一礼，温声说道。
“福生无量。”
“施主面生，可是远道而来？”
“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
朱元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故意带着点外地口音的语气道。
“俺叫朱元七，是个游历四方的闲散人。路过宝地，听闻这黑王爷神庙灵验得很，特来拜拜，只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看道长在此洒扫，想必格外熟知庙中事宜，想请教一二。”
玄清听他言语直爽，便笑道。
“朱施主客气。”
“此庙供奉黑王爷，乃我歧霞岭护佑之正神，不知施主是想询问何事？”
“哦，是这样，”
朱元徒眨眨眼，
装出一副好奇又懵懂的样子。
“俺听说这黑王爷……原身是山中得道的灵猪？这供桌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忌讳？比如，能不能供，猪肉？”
他说着，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朱元徒可记得，
当初这些人给自己立庙的时候，可是拿了个猪头来糊弄他黑王爷呢。
“施主说笑了。”
玄清道长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黑王爷乃山川精灵显化，受万民香火，庇佑生灵，岂能以同类血肉为祭，亵渎神明？我朱家城乃至整个歧霞岭信众，皆尊猪为圣裔，绝不会食其肉，庙中供品，多以时鲜瓜果、洁净米面、山野清茶为主，心诚则灵。”
“原来如此，是俺唐突了。”
朱元徒做恍然大悟状。
他挠了挠头，又指着庙里。
“那道长，俺看您气度不凡，在此主持多年了吧？可曾亲眼见过显灵？”
玄清道长目光悠远，缓缓道。
“贫道幼时体弱，曾蒙王爷恩泽赐福，方能康健至今，至于显灵……王爷神通广大，自冥冥护佑山川子民。”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况且，王爷或许时时都在看着，只是我等凡胎，未必能识得真面目。”
朱元徒闻言，心中暗笑。
这小孩确实长进了不少，油滑得很，他哈哈一笑，便冲对方抱拳道。
“道长说得是，是俺着相了。”
“受教受教！”
“俺这就进去诚心拜拜。”
他步入殿中，在威严沉静的黑木神像前站定，装模作样地拈香行礼，目光却与那神像的双眼对视了一瞬。
心中莞尔。
供桌上摆放的是新鲜的野果和几个蒸得蓬松的野菜馍馍，朴素洁净。
“供给我，那我可就吃了。”
朱元徒目光扫过，随意挑了两个青的红的果子，一口就将其给吞下。
上完香，他便转身走出庙门，还对在原地扫地的玄清道长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与朱家城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