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李大山打断他,身子前倾,
“虎哥他们轻敌了。”
“我估摸着,他们当时就以为是头半大猪崽,没太当回事,结果要么是碰上了别的猛兽,要么就是那猪真有点门道,趁他们不备偷袭下了黑手。”
“可我不一样。”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手臂。
“我这三年,不是在军营里白混的,弓马刀枪,围猎埋伏,我都熟。”
“主要是,我认识了个姑娘……”
李大山脸上露出一丝柔和。
“城里人,识文断字的,她爹是个开杂货铺的,人家不嫌我是当兵的,可……咱总得有点像样的聘礼,总不能让她跟着我回这山沟里种地吧?”
老李头盯着儿子的脸看了许久,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皱纹时而舒展时而紧蹙。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烟。
“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李大山的回答斩钉截铁。
“行。”
老李头将烟杆在桌角磕了磕。
“明天我去找赵老栓借把硬弓。”
“咱爷俩,进山。”
隔日,晨雾尚未散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踏着霜露,走进了寂静的山林。
走在前头的是李大山,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猎装,背着赵老栓那柄榆木硬弓,箭囊里插着二十支尾羽整齐的箭,腰侧别着一柄厚背猎刀,刀鞘磨损得发亮,有些年头了。
老李头跟在儿子身后,手里提着一杆铁头猎叉,肩上搭着绳索和褡裢,里面装着干粮、火折子、盐巴。
他走得很稳,虽然年过半百,但常年的劳作让他的身板依旧很硬朗。
两人没有贸然深入,而是沿着山麓相对平缓的区域,开始寻找踪迹。
“野猪喜欢走固定的兽道,”
李老头低声对儿子说道。
“找泥地、松软的地方,看蹄印,三年,黑猪肯定不小,脚印浅不了。”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一片栎树林后不久,李大山却忽然蹲下了身子。
“爹,你看。”
老李头凑过去,只见一片半干的泥地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蹄印。
那蹄印很是硕大,分瓣清晰,陷得很深,边缘带着新鲜翻起的湿泥。
“是野猪,而且不小。”
李大山用手指量了量蹄印的宽度和深度,眉头微挑,“这体重……起码得奔千斤往上,不像是老野猪,老猪蹄印磨损厉害,这个还很清晰有力。”
他们小心翼翼地跟踪。
蹄印时断时续,有时消失在落叶层上,有时又出现在溪边的软泥中。
从足迹看,这头猪的活动很有规律,似乎有固定的巡视路线,沿途能看到被拱开的泥土,这是野猪在觅食块茎,还有着被啃食过嫩梢的痕迹。
“这家伙,挺会挑地方。”
李大山观察着周围,这片栎树林接着一片松林,靠近一道山涧,食物和水源都很充足,地势也相对隐蔽。
忽然,李老头猛地停下。
前方约十丈外,向阳的缓坡上,稀疏的灌木间,庞大的黑色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两人,慢悠悠地晃动着。
老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大山则缓缓伏低身体,从背后轻轻取下硬弓,搭上一支箭,瞄准。
他眯起一只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仔细打量着那个黑野猪的背影。
那是头怎样的野猪啊!
只见它体长已近一丈,肩高几乎可以没过李大山的额头,浑身毛发漆黑如墨,外表挂着层泥浆,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油亮光泽。
不同于寻常野猪鬃毛粗硬杂乱,这头黑猪的皮毛竟显得异常浓密顺滑,覆盖着下面鼓胀如山石的轮廓。
它脖颈格外粗壮,与肩背几乎融为一体,随着它低头拱地的动作,肩胛处隆起的肌肉块如同起伏的山峦。
最引人注目的,
是它头颅两侧那对向上的獠牙。
那獠牙已长近尺半,牙尖在光线下闪着黄白森然的光泽,根部粗如儿臂,像是两柄弧度完美的螺纹弯刀。
此刻,只见它正用那对骇人的獠牙,熟练地掘开一丛蕨类植物的根部,鼻子在泥土中翻找,很快叼出一块肥硕的块茎,咔嚓咔地嚼了起来。
动作从容不迫,
带着一种山林主人般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