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鹿童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便是碧萱夫人,也不能说。”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鹿童子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这是仙翁送给黑山君的见面礼,一枚延寿丹,可增寿五百年。”
“黑山君拿回去,给碧萱夫人服下,也算是小仙的一点心意。”
他站起身,整了整道袍,朝朱元徒微微颔首。“黑山君,小仙告辞了。”
“元洲境内,一旦发现异化妖种的踪迹,请随时传讯给小仙。”
“这是小仙的传讯玉符,黑山君收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鹿”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朱元徒接过,
玉符入手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
“小仙告辞。”
鹿童子说完,身上白光一闪,重新化作那头通体雪白的灵鹿,四蹄生云,轻盈地飘出浑天洞,转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洞内,只剩下朱元徒和碧萱。
碧萱坐在他身边,那条青鳞蛇尾依旧缠在他手臂上,尾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朱元徒也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洞口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光,看着鹿童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夫人。”
他忽然开口。
“嗯?”
“俺有些事,不能跟你说。”
碧萱沉默了片刻。
“那就别说。”
朱元徒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圆眼里,此刻没有了平时的憨厚和懒散,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你不问?”
碧萱摇了摇头。
“你不想说的事,我问了也没用。你想说的事,不用我问你也会说。”
她顿了顿,那条青鳞蛇尾从他手臂上滑下来,尾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只问你一句——有危险吗?”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有。”
“多大?”
“不知道。”
碧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朝内室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吃饭。”
朱元徒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他站起身,跟着她走进内室。
内室的石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
一碟清炒灵蔬,一碗灵菇汤,还有几个蒸得软糯的灵薯。
碧萱的手艺,不花哨,但实在,和他这个人一样。
朱元徒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灵蔬塞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碧萱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洞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呜咽。
吃完饭,碧萱收拾了碗筷,去后山散步了。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饭后走一走,消消食,顺便看看灵田的长势。
朱元徒没有跟去。
他独自坐在石座上,望着壁上那幅歧霞岭舆图,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那些话。
量劫,两界碰撞,界壁之息,异化妖种,延年益寿,这些词像一根根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前世在那些故纸堆里读过的故事。
封神量劫,万仙阵起,漫天仙神陨落如雨,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在量劫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而这个世界虽然不同,但量劫的本质,恐怕相差无几。
两界碰撞,生灵涂炭,便是漫天仙神,也难逃劫数。
他这点修为,在散仙里垫底,在天庭那些大佬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量劫一来,他就是个炮灰,冲在最前面,死得最快的那种。
他不想死。
他得想办法活下来。
不仅自己活下来,还要让他在乎的人,都活下来。
他得往上爬。
巡察使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在元洲算个人物,放到天庭,连个屁都不是。
他得升官,得掌权,得有更多的人脉、更多的资源。
只有这样,才能在量劫来临的时候,有更多的筹码。
怎么升官?立功。
立别人立不了的功,办别人办不成的事。
那些异化妖种,就是他的机会。
杀得越多,功劳越大,升得越快,至于鹿童子要那些东西做什么,那是他们的事,他不问,也不管。
他只管杀,只管立功,只管往上爬。
可光靠杀,不够。
杀得再多,也只是个冲锋陷阵的莽夫。他得有自己的人,自己的势力,自己的情报网。
歧霞岭是根基,但不能只有歧霞岭。
他得把周围那些山头都收拢过来,把那些山主们都变成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