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朱元徒正趴在水潭边的草地上,肚皮朝天,鼾声如雷。
那鼾声一如既往地有节奏,呼—哈呼哈,震得草叶上的露珠簌簌往下落。
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忙活开了。
小穗提着木桶,从水潭边打了水,吃力地挪到朱元徒身边。
小满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把用兽骨磨成的梳子,小脸上满是认真。
“姐,今天大王要出远门,咱们得给他梳仔细点。”
“嗯。”
小穗把水桶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块软布,蘸了水,开始给朱元徒擦脸。
那巨大的猪头上沾着昨夜的露水和些许草屑,她擦得很仔细,一点一点,从额头到鼻梁,从眼窝到嘴角。
小满则抱起那把梳子,爬上朱元徒的肚皮,开始给他梳毛。
那浓密的黑色鬃毛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小满一下一下地梳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大王不动,梳好了威风……”
朱元徒依旧鼾声如雷,一动不动。
两个小家伙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整头猪都打理了一遍。
小穗擦了擦额头的汗,从青石上抱起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灰色丝甲。
“大王,该穿袍甲了。”
她轻声说。
鼾声停了。
朱元徒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两个小家伙,然后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一抖。
水珠和草屑四散飞溅,两个小家伙又被甩了一脸。
“大王!”
小满抹着脸上的水,不满地喊。
朱元徒不理他,只是趴下来,把身子放平。
两个小家伙立刻忙碌起来,一个抱丝甲,一个扯边缘,配合默契地把那套丝甲往他身上套。
“姐,这边有点紧。”
“我看看……你拉那边,我拉这边……好了。”
花了小半个时辰,丝甲终于穿戴整齐。
朱元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山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元徒抬起头,就看见老羊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正笑盈盈地从树林里走出来。
“朱兄弟,早啊!”
老羊妖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身上那套银灰色的丝甲上扫了扫,又看了看旁边两个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小家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哟,这两位就是你说的那俩田鼠精吧?”
“长得可真精神。”
小穗和小满被他这么一夸,都有些不好意思,缩到朱元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
老羊妖也不在意,只是看着朱元徒。
“朱兄弟,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
“大王有令,让你出趟远门。”
朱元徒微微一怔。
“出远门?”
“对。”
老羊妖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卷起来的皮纸,递给他。
“这是大王亲自下的令,你自己看看。”
朱元徒接过,展开。
皮纸上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关键的地名: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一条蜿蜒的山道,一道深涧,还有对面那片用暗红色标记的区域。
地图下方,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虽然认得不多,但关键的几个字还是看懂了。
“断喉涧……巡逻……黑岩……”
老羊妖在旁边解释。
“断喉涧,是咱们和黑岩大王领地的交界处。”
“最近那边不太平,黑岩的人经常越界骚扰,抢咱们的猎物,杀咱们的小妖。”
“大王的意思,是派你带几个新兵,去那边转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记住,只许骚扰,不许恋战。”
“把动静闹大,看看对面什么反应,然后立刻撤回来。”
“明白吗?”
朱元徒听着,心中明白了几分。
这是……试探。
用新兵当饵,试探对方的虚实。
若对方忍了,那就继续骚扰,逼对方动手。
若对方动手……
那就是开战的借口。
他点了点头。
“明白。”
老羊妖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就准备准备,今天就走。”
“新兵那边,我已经给你挑好了,都在山口等着。”
“你直接去就行。”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大人等等。”
朱元徒叫住他。
老羊妖回头。
“还有事?”
朱元徒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小家伙。
“俺这一去,不知要多久。”
“她们……”
老羊妖看了看小穗和小满,又看了看朱元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放心,她们就待在这儿,没人敢动。”
“你这山谷,现在也是正经地方了,有专人看管。”
“她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会有人欺负她们。”
朱元徒点点头。
“多谢大人。”
老羊妖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朱元徒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皮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低头看着那两个小家伙。
“大王……你早点回来……”
“放心。”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俺就出去转一圈,很快回来。”
“你们在这儿等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乱跑。”
小穗点点头。
“大王,你小心。”
小满也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泪,用力点头。
“大王,我们等你!”
朱元徒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们的脑袋,然后转身,迈开步子,朝山谷外走去。
那银灰色的丝甲在他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衬得他愈发雄壮威武。
身后,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水潭边,一直目送着他消失在树林里。
山口,果然已经等着几个身影。
五个,全是新兵。
有狼,有熊,有豹,有鹿,还有一个……
朱元徒走近,目光扫过这几个新兵。
最后一个……
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皮甲,腰间别着把短刀,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朱元徒看着他,有些意外。
“你……多大了?”
那少年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一百二十三岁。”
朱元徒愣了愣。
一百二十三岁?
这比自己都还打几十岁。
那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说道。
“我是雪狼族,天生显小。”
“一百二十三岁,在族里还算年轻。”
朱元徒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扫了一眼这五个新兵,心中有了数。
“走吧。”
他不多废话,迈步朝山道走去。
五个新兵立刻跟上。
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向北。
走了大半天,翻过几道山梁,穿过一片密林,越过一条溪涧,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道宽约数十丈的深涧。
涧底水声轰鸣,隐约能看见白色的浪花翻涌。
两侧峭壁陡立,如同被巨斧劈开,猿猴难攀。
深涧对面,是另一片连绵的山林。
那里的山石呈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黑岩山。
断喉涧。
朱元徒站在涧边,目光扫过对面那些隐隐约约的山影。
他能感觉到,对面有目光在注视着他。
那是黑岩领地的巡逻兵。
双方就这么隔着深涧对视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