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青芒大王的洞府深处,却亮如白昼。
洞壁四周,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这座巨大的天然石窟映照得纤毫毕现。
穹顶高达数十丈,数根粗壮的石柱天然形成,支撑着这巍峨的空间。
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图腾,有腾云的蛟龙,有奔月的天狼,有衔芝的灵鹿,那是挪卡斯国历代强者的徽记。
洞府正中,一头巨蟒正盘踞在天然形成的石台之上。
它身长超过二十丈,粗如古榕,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细密鳞片,每一片鳞都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刚从深潭中捞出的玄铁。
它的头颅硕大如斗,一双竖瞳半开半阖,瞳孔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最骇人的是它额顶微微隆起的两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皮而出。
那是化蛟的征兆。
青芒大王。
它活了一千三百年,在这片领地称王三百载,手下统领数十,兵卒成千上万。
此刻,它正微微昂着头,那双金黄色的竖瞳,正盯着面前石壁上的一幅巨大地图。
那地图占据了整面洞壁,高约十丈,宽逾二十丈,以某种特殊矿石研磨成的颜料绘制,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山川、河流、密林、沼泽、深涧……每一处地形都清晰可辨,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那是青芒大王三百年来的心血。
它用三百年的时间,一寸一寸地丈量了这片广袤的土地,将每一处险要、每一处资源、每一处潜在的威胁,都牢牢刻在这面石壁上。
此刻,它那金黄色的竖瞳,正盯着地图上一个用暗红色标记的区域。
黑岩山。
黑岩大王的领地。
“大王。”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青芒大王微微垂下头,看向石台下方。
那里,蹲着几个身影。
最左边,是一头瘦小的山羊。
它化形得不错,只保留了一对弯曲的犄角,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用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溜溜地盯着地图。
这是青芒大王的军师,羊舌策,以狡诈多谋著称,跟随青芒大王两百余年,从未出过大错。
山羊旁边,蹲着一头老狐狸。
它毛发火红,胡须花白,眯着眼,老神在在地蜷在那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这老狐名唤胡不归,是青芒大王的客卿,平日里不参与具体事务,但每逢大事,必有一针见血之言。
老狐狸对面,靠坐着一头巨熊。
那熊体型庞大,趴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浑身覆盖着厚重的棕色毛发,毛发间隐隐能看见一道道陈旧的伤疤。
它半阖着眼,似乎对眼前的讨论毫不在意,但那微微转动的耳朵,暴露了它一直在听。
这是熊魁,青芒大王手下第一战将,统领所有战兵,以勇猛著称。
巨熊旁边,还蹲着几头气息强悍的身影,有眼神阴鸷的苍狼,有沉默寡言的巨蜥,有身材瘦长、十指如钩的蝙蝠……
都是青芒大王麾下的统领,个个手上沾过不知多少对手的血。
“大王。”
羊舌策再次开口,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里回荡。
“南边传来消息,天庭那边,又增兵了。”
青芒大王没有动,只是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微微闪烁了一下。
“增多少?”
“约莫三万天兵,由一位天王率领,已经进驻断界关。”
羊舌策翻了翻手里的竹简,不紧不慢地说。
“不过大王放心,那些天兵,只会守在关内,不会深入北俱芦洲。”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们不敢。”
“这片天地,永远不会属于那些玄门佛门,也不会属于天庭。”
“圣母娘娘,在天上看着呢。”
青芒大王微微颔首。
它知道羊舌策说的是实话。
北俱芦洲,自古便是他们的地盘。
那些玄门正宗、天庭仙真,或许能在边境耀武扬威,但若敢深入腹地,迎接他们的,将是无尽的妖兵,和那些沉睡在深山老林里的老怪物们。
千百年来,
这样的试探发生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以天庭退兵告终。
“所以呢?”
青芒大王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巨石摩擦,震得洞府里的夜明珠都微微颤了颤。
“大王,这是个好机会。”
羊舌策合上竹简,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南边打仗,各家的精兵强将都派出去了,咱们虽然也派了,但派的是些新兵,真正的老底子,可都在山里藏着呢。”
他伸出细长的爪子,指着地图上那片暗红色的区域。
“黑岩大王那厮,野心勃勃,一直想吞掉咱们的地盘。”
“但咱们两家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么僵了几十年。”
“可现在……”
他嘿嘿一笑。
“那厮派去南边的兵,比咱们多,他以为咱们也把老底子都派去了,正是空虚的时候,最近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屡次派小股人马骚扰咱们边境。”
“大王,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青芒大王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微微亮了一下。
“说下去。”
“是!”
羊舌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边境一处险要之地。
“大王请看,此地名曰断喉涧,是咱们两家领地的交界处。”
“涧深百丈,宽仅数丈,两侧峭壁陡立,是天然的险隘。”
“黑岩那厮的人马,最近几次骚扰,都是从这里进出。”
他转过身,看向石台上的青芒大王。
“咱们不妨派些新兵,以巡逻为名,深入那片区域,若是黑岩的人马敢动手,那便是他们先挑事,咱们就有借口全面开战。”
“若是他们不动手……”
羊舌策嘿嘿一笑。
“那咱们的人,就动动手。”
“抢几头猎物,杀几个小妖,把动静闹大点,反正咱们派的是新兵,死了也不心疼。”
“只要能把黑岩的人激出来,咱们就赢了。”
老狐狸胡不归眯着眼听完,终于慢悠悠地开口。
“借刀杀人,引蛇出洞。”
“羊老头,你这主意够毒的。”
羊舌策瞥了他一眼。
“胡老过奖。”
“不过,新兵能行吗?”
胡不归甩了甩尾巴。
“那些愣头青,别到时候打不过人家,反被人家给宰了。”
“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羊舌策早有准备。
“大王,咱们山上最近出了个好苗子,一头猪妖,从南边前线活下来的,身子骨硬得很,入门功法两个月就练成了。”
“前几天角斗,一撞就把铁脊那犀牛的角撞断了,昨天又跟铁爪那头猛虎打了一场,硬碰硬,直接把铁爪的爪套震裂了。”
“铁脊和铁爪,可都是山上的老人。”
羊舌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猪妖,有点意思。”
青芒大王那双金黄色的竖瞳,终于完全睁开了。
“哦?”
它那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铁脊那厮,虽然蠢了点,但那一身骨甲,寻常妖根本破不了防。”
“铁爪更是以速度快、爪牙利著称,能在正面硬碰硬中胜过它……”
“有点意思。”
熊魁这时也睁开眼,闷声闷气地说。
“大王,那猪妖我见过。”
“两个月前,羊老头带他来找我登记,当时我就觉得这厮不简单,身上那股子杀气,比山上那些打了几十年的老人还重。”
“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青芒大王微微点头。
“南边活下来的兵,确实不一般。”
它沉吟片刻,看向羊舌策。
“那猪妖,叫什么?”
“回大王,叫朱元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