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时赛的五分钟,对于湘北的队员们来说,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又短暂得如同指尖流沙。
加时赛的每一分,都如同从石头里榨出的血。
湘北依靠着赤木残存的篮下强攻、流川枫偶尔凭借本能杀入内线的搏杀、宫城拼尽最后力气的抢断快攻、以及木暮兢兢业业的补篮和中投,艰难地维持着得分。
但差距,在体能的鸿沟面前,无可避免地显现。
当终场哨声如同最终的宣判,记分牌上定格的数字,让整个五号场馆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被山王支持者震耳欲聋的、充满释然和后怕的欢呼所淹没。
山王工业 98 : 93湘北
5分的差距。一场惨烈到极致、精彩到极致、也遗憾到极致的对决,落下了帷幕。
山王工业的队员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肆意庆祝。
他们互相击掌,脸上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泽北荣治擦了把汗,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向对面那些瘫倒在地或双手撑着膝盖、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湘北队员,眼神复杂。
深津一成沉默地整理着手腕上的绷带。河田雅史罕见地没有大吼大叫,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
松本稔低声对身边的野边将广说道,“如果对面也有足够的替补轮换……今天的结果,真的不好说。”
野边将广默默点头。他们赢得了比赛,但湘北这支首次打入全国大赛的黑马,用几乎燃烧生命般的表现,赢得了全场所有人的尊重,甚至……动摇了王者那看似不可撼动的绝对自信。
赤木刚宪站在原地,仰着头,死死盯着记分牌上那刺眼的“93”,和旁边的“98”。
汗水、灰尘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从他刚毅的脸上滑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三年了,从默默无闻到称霸神奈川,再到全国大赛的舞台,距离掀翻那座最高的山峰,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
可这一点点,此刻却如同天堑。
木暮公延走到他身边,这位一向温和沉稳的副队长,此刻也摘下了眼镜,用力揉着发红的眼眶,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拍了拍赤木剧烈颤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他们高中篮球的最后一个夏天,就在这混合着无尽不甘、骄傲和深深遗憾的泪水中,结束了。
梦想的终点,如此接近,又如此遥远。
三井寿用毛巾盖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宫城良田双手叉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流川枫独自站在一边,汗水浸透的黑发贴在额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记分牌,又看了看欢呼的山王队员,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沉淀下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
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苍白的面色,暴露了他同样濒临极限的状态。
替补席上,彩子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角田悟、潮崎哲士等替补队员也红了眼眶,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看台上,湘北那小小的应援区,早已哭成一片。
赤木晴子泪流满面,扑在好友松井的怀里,泣不成声。她为哥哥,为流川枫,为所有拼尽全力的湘北队员感到无比的心疼和不甘。
樱木军团也安静了下来。高宫望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大楠雄二和野间忠一郎沉默地站着。水户洋平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场下。
掘田德男用力抹了把脸,想要吼些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着那面“炎男”旗帜,仿佛在用这种方式,陪着场下的兄弟们一起战斗到最后。
前来观战的其他强队队员们,在短暂的沉默后,也纷纷发出深深的叹息,转身陆续离去。
“真是……太可惜了。”
“湘北,打得太棒了。”
“差一点就创造历史了。”
“山王……也被逼到极限了啊。”
今天,他们目睹了一场足以载入全国大赛史册的经典对决,一匹黑马以最壮烈的方式,几乎将王者拉下神坛。
虽然结局依旧是王者的胜利,但湘北的名字和这场战斗,必将被所有人铭记。
陵南的座位区,气氛也有些沉重。
田冈茂一教练看着记分牌,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感慨和理性的分析:
“湘北……就差那么一点点。赤木、流川枫、三井……都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他们输,不是输在实力和斗志,而是输在了……”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