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初炼成丹头,再以阳火炼成真金,竟是势如破竹,一气呵成!
而场中其余几个丹炉里,虽是早有丹香四溢、炉烟缭绕,却依旧还在二转、三转之间徘徊,不时有金料作废,始终拿捏不准火候应该如何调配、积累。
当那一汪醇厚金色液体翻涌而现之时,看台席间所有目光都不由死死落到了那一座满是霞光瑞彩掩映的丹炉之中。
五转!
若是能在这一转顺利收丹,那今日这比试的头名怕就已然能出结果了。
没有人料到,苏墨竟能一炉炼至五转。
尤其还是用的纯阳炼法。
与一般炼丹讲究阴阳调配、物性变化不同,以纯阳法炼丹,技法、丹论、各种金料性状精通等等虽也至关重要,却只占其中五成。
余下五成要落在火法造诣之上。
纯阳炼法,对炼丹者的火法修为要求远要来的更高。
就连许多三境的丹师,也难有把握以此法炼出一炉中品丹来。
也正因如此,先前听闻苏墨言自己要以纯阳法炼金液还丹之时,才会引得满座皱眉。
却不想他竟无半点妄言,而是果真有如此底气!
难不成,苏砚之的火法修为已然有了可比肩三境的造诣?
若非如此,他怎修得【赤乌金精】,怎炼得丹成五转?
可既有这等修为在身,其人又为何只以剑法成名,而少闻火法手段?
这是不少人心中油然而生的疑惑。
他们又哪里晓得。
苏墨这一身修为,乃是以水火为根基,这才炼得阴阳法,再生诸般神通手段。
可以说,他剑法的根本就是落在阴阳法之上,阴阳法的根本又落在水火之法上。
如此根基之法,又如何会浅薄了?
可即便如此,上品【金液还丹】,就连三境丹师都难有把握,对苏墨而言就更是勉强,要上六转,这一丝契机根本就是虚无缥缈。
而正如同方妙言先前推测,以纯阳法炼此丹,入五转才不过堪堪炼成真金,根本不足以凝丹。
无法凝丹,自然就收不了丹。
“以此法炼丹,内蕴真性过精过纯,丹气品相极高,不说五转,只怕六转都未必能成丹……”
席间有眼力高者,已在心中默默做出了判断。
对于丹炉内情形,苏墨自是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清楚。
可他心中并未起半点波澜。
修炼,首要静心凝神,若是连杂念都摒弃不了,那是要走火入魔的。
如水一般的纯金于炉中肆意流淌,表面泛起粼粼金光,却始终无法凝炼成形。
于是炉中阳火再催几分,愈发炽烈,欲要再进一步炼去其中的阴滓。
可忽然间。
那一团金液却骤然暗淡下去,继而复返清澈如水,再又亮如白银,直至最后,精纯炼得的金性消散一空,变作一堆铁锈也似的黑褐残渣。
此一番变故急转直下,瞧得不少人都是皱眉:
这一炉丹分明五转将成,怎得突兀之间火候消散一空,精炼而得的金液又复返成了丹头?
唯有精通炼丹,眼力高绝者方能识得:这一堆黑褐铁锈看似与先前丹头相似,实则内里真阳已失,金性消散,已然变作真正的废料了。
终究还是未成五转,功亏一篑。
实在令人叹息。
可即便如此,能凭借二境修为,就以纯阳法炼得真金,无论火法造诣,还是炼丹手段,都绝对是足以令人叹服的。
苏墨收起真火,映照烟霞的晨曦收敛,由丹烟凝成的金乌散去。
他心境依旧并无太大波动,只皱眉凝望炉中。
哪里错了呢?
自己已将太阳真意尽数催发,【赤乌金精】本就是纯阳之炁,当是炼丹纯阳法火不二之选。
但为何这一炉丹会败在五转时候呢?
正仔细推敲着过程得失,突地心有所感,转头四望。
却见边上也有几座丹炉熄了法火,炉边之人正直勾勾望向自己呢。
炼丹,不是埋头苦炼就成的。
而是要多思多想,总结得失。
种种技法也都是通过思考积累得来的。
不擅思考之人,是无法修习外丹的。
法会之上,每一炉丹失败,定然也总会斟酌妥当,然后才开始试着炼下一炉。
只不过因为苏墨这边方才动静太大,五转的火候自是打断了不少人的思考,吸引了他们注意。
有些歉意的朝几人拱拱手致歉,却见离得自己最近那位龙虎山道人突地微微一笑,轻轻张口只吐出两个字:
“阳极。”
随后便与另外几人一样,再次专注于自己面前的丹炉。
能端坐此间的绝无庸才,即便偶尔有失,实则也很快能自己想明白,多言提点一句已是足够,讲的多了反倒是自己有卖弄之嫌。
阳极?
苏墨旋即恍然:
阳极阴生!
炼丹讲究一个阴阳调配,于金料物性是如此,于火候而言亦是如此!
而自己一味只顾纯阳炼法,却是忽略了如此浅显一个道理。
方才的丹炉中,火候分明已臻至阳,再以阳火去烧,那自然就要阴阳失衡,又如何还保得住丹中真性?
想通此结,苏墨心中不由也是暗自失笑。
以纯阳法炼丹,绝非他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计较——这是他原本拟定黄庭炼丹之法。
不过正好借此法会,来进一步推敲完善这炼丹法而已。
也幸得这一炉丹,竟还真叫自己发现了疏漏之处,否则若是等到成丹之时再犯下如此浅显错误,那可就要闹出大笑话了!
稳住心神,摒去杂念,苏墨再取一份金料,重新开炉。
……
东海,天高海阔无人处。
三道身影当空而立。
“苏师弟,渡劫如此大事,怎得不知会一声,若非我多嘴问了,怕是连个护法之人也没有。”
杨纪慎看着面前两个同着云纹紫袍,容貌神情一模一样的女冠,语气颇为无奈。
虽然是分身渡劫,可本质却还是元神劫,最易生心魔,尤其这位师弟,性子本就古怪的紧,当真叫人不放心。
若非自己机敏跟来,怕是她真就打算独自一人于此渡劫了。
堂堂四境高道,哪里能如此儿戏的?
此地远去玉琼山足有两三万里,万一有个闪失,又该如何是好?
谁知那两个女冠却是面色错愕,齐声道:“此间远离人烟,也不见修士往来,不正是渡劫好去处,又哪里要什么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