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场上,焰光绚烂。
都是二境圆满的丹师,无论所修什么道统,火法自然都是纯熟无比。
精擅炼丹者,别的什么神通手段都不好说,唯有法火,绝对是拿得出手的。
而且为了钻研火法真意,也为了炼丹之时掌控入微、阴阳调配,基本都至少修炼了两道以上的真火。
一时之间,各色火光冲霄。
如六丁神火、午雷真火、枯桃煞火、东极阳火、赤霞云火……
不一而足,而且无一不是上品真火。
只不下数十种真火,就叫人看的眼花缭乱,不少精修火法者更是只觉目眩神迷。
甚至有一位碧云派道人修成了【太阳真火】。
当他开炉之后,以自身所炼阳火急催熔金之时,仿佛有大日显现,一时之间满是赤红火气,竟是将周边诸般真火都给压了下去。
不过他这太阳真火非是旭日,也不在正午,而是借由夕阳将落时所生的暮色修炼,故而其中法韵真意又有不同,唤作【暮阳赤火】。
还有那位闾山派的坤道,竟是借养尸之地的地气炼就一道【阴煞腐火】,又以太阴月华炼成一道【桂魄冷炎】。
这两道真火烧将起来,非但不感赤热,反而寒意逼人,只觉阴森可怖,仿佛置身幽冥、处处鬼火,直叫人不寒而栗。
唯有看台之上的茅山派门人见得纷纷双眼一亮。
场上十七个丹炉,唯有苏墨面前不见火光。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不起炉火,丹炉就该“死”了。
炉底还是有一小簇火焰燃着的。
这是自逍遥津城中引出的地火,无需法火催动,自然就能暖炉。
只不过是没有额外施展火法催使罢了。
他所用的四样主材,无法火炼。
起码在炼出丹头,熔炼一转之前不能使用火法。
丹炉当中,黄金色暗,灵汞虽然凝结,也表面粗糙斑驳,二者与那黑石混杂一团,变作了一堆烂铁残渣。
又炼废了。
随手一催炉火,将其间杂性炼净,苏墨又取来一份金料。
这是他炼废的第三份丹材了。
丹试不限次数,每人边上可用的金料充足,哪怕炼废个几十炉,也绰绰有余。
毕竟就算平常开炉,炼制自己熟悉的丹方,也总有失手的时候,若是炼制陌生丹方,那失败的可能就更大了,甚至有可能不足两三成的把握。
而今日的情况就更是不同。
十七份丹方,没有任何一份是依循定势的,完全就是出新出奇、别出机杼。
要还在金料数量上做限制,那也就不用比了,场上十七人当是一颗丹都炼不出来。
无论如何,总该有些余料让人得以练练手不是?
总之,至太阳落山为限,也不论开炉次数,只取各人炼成最好的一炉丹来评判。
总归还是公允的。
自然的,并不仅仅苏墨一人将丹材给炼废了。
只不过他所受关注最多,所以倒像是愈发显眼罢了。
可事实上,旁人所生出的动静还要来的大得多。
有阳火过盛烧成黑烟的。
有金料物性把握不准,丹气冲破鼎盖的。
还有不知为何,无端端炼出一股子恶臭来的。
倒也有炼成异香的,不过异香不是丹香,总归也是炼废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炼废了三五份金料之后,才开始慢慢上手。
渐渐的,场上各种古怪动静才小了下去,一道道催发的法火也开始趋向稳定。
然后,开始有丹烟升起。
丹烟自排第二位的龙虎山道人面前炉鼎中飘出,凝炼成云霞的模样,升腾于比试场上空,久久不散。
很快,第二道丹烟从那位闾山派坤道面前升起。
然后又自三清山道人身前的丹鼎中升起。
接着是碧云派,继而第五道,第六道……
玉琼山的樊静思、乔静行两人位列中游,丹烟升起的顺序大约也在中游。
在场人中,也仅有玉琼山还有三人在场,另外龙虎山两人,其余各宗都最多仅剩一人。
一道道丹烟汇聚至一起,各自呈现出不同的烟像,细细看去,似乎连色彩也有些各异,再加之底下法火光辉掩映,端的是耀眼玄奇、光怪陆离。
只好似一片翻涌不定的云海凝聚于半空之上。
时不时的,间或也有人失手,于是法火偃息,丹烟逸散,继而不久之后再次升腾汇聚,却又变了形状。
却单单苏墨面前毫无起色。
他已然炼废七份丹材了。
虽说旁人炼废次数比他多的也并非没有,可人家好歹也至少炼出了丹头,甚至有些已然开始一转、二转了。
唯有他,连初炼都还未成功。
只不过,看台之上关注此间的人里,虽有心焦、失落的,却并无人因此而鄙夷。
非水炼、非火炼。
这法子本就奇特无比,与一般炼丹技法天差地别,也没有什么丹论经验可供参考,便是换个三境的丹师来,一时半刻只怕也难以上手。
才炼废七份丹材,实在天经地义。
要真就简简单单炼成了,那才叫人惊掉下巴。
而且众人看的明白,苏墨那个丹炉里,各种材料物性之间的转变正在越发顺畅,金性炼取越发圆满。
这说明他已然开始逐渐上手了。
等过了这一关,后面才是真正考验炼丹技法的时候。
看台上的关注苏墨自然不知。
周边种种动静,他也完全不受干扰。
炼丹,便似修炼。
丹炉,就如同内景。
他的心神沉浸于丹炉,又哪有闲暇关注外界?
唯有那四份金料,内里物性交织、相融、变化、流转……
性状之间每一点的改变,都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足足耗费十份金料之后,他才终于摸清了这四样材料之间,互相可能发生的种种性状转变,捏准了每样材料所需的配比。
也终于炼出了第一份丹头。
并非是想象当中黄白相间的圆融之物,而是某种褐黑、粗糙好似铁锈的颗粒。
乍一看,还以为是炼废的料渣。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