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醮科仪,在于沟通天人、祭祀神明、祈福迎祥,济度亡魂。
这一切不是说只依循仪轨就能办到的。
不信找个魔头来,让他诵经祭天、礼拜祀神、进表科仪,看能不能祈得风调雨顺来?
道门正宗,都是延续自上古之前的法统,斋醮科仪是法统里本就有的内容。
说白了,人家上头有关系。
即便上古量劫之后绝地天通、仙佛绝迹,可这层关系依旧是受天地所认可的。
而玉琼山直到近古才开山,虽说是元始门下,那是因为道统宝经叫做《玉清元始玄黄得道宝经》,实质上这名是谁起的,元始老师又到底认不认这道统,却也两说。
要不是所修确实是正统道法,仙人又出的多,只怕玄清道是要被归入旁门的。
但架不住玉琼山出过天仙。
上古以来十万余年,世上就这么一个天仙。
硬要说不正宗,也不太合适。
但斋醮科仪之事还是不要掺和来得好。
故而道门当中,但凡数得上“正宗”的,都有高道入斋醮,单扬州就来了符箓三山、万寿宫、庐山、三清山、玄妙观、抱朴道院、桐柏宫等诸多宗门。
其中既有洞天、福地,也有散落于外的诸多法脉旁支。
这些都是主办。
唯有玉琼山是“主宾”,也就是前来观礼的。
当然,观礼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会累着。
正当师长们走后,几位小辈们在商议明日祭典开始之后该如何观摩之时,突地有楼中仆役来告知,道是有神真道的访客前来。
苏墨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在之前就给云乘风几人打过招呼,告知自己也将来参加祭典,相约同行。
想来是几人见着之前云舟,料想自己到了,这才前来相见。
“诸位师兄,我给大家引荐几位神真道的道友。”
他忙给众人道了一声。
几人早已相熟,又加之于此间情形不熟,本在犯愁,这会儿刚好有同道前来,自是乐意的。
于是一行人一起出了门。
“砚之!”
刚露面,就见几人迎上前来。
苏墨抬头看去,见果然是云乘风几人,包括李浦和齐雨蕉都在,另外还有一位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道人,却是他没见过的。
“陆师兄你看,这位就是玉琼山的苏砚之!”
云乘风一边给那个没见过的道人介绍,一边喜气洋洋,张口便道:“就是那个成名在外的斩——”
话未说完,却是张口结舌,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苏墨脸都绿了:
“你可莫再叫那诨名,不然我可真动手了!”
这小子在外面给自己起的什么绰号,实在太难听了!
云乘风顿时面露惊恐,张嘴“啊呜啊呜”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是被苏墨施了法,于是赶忙连连点头。
苏墨见状,这才撤去手段。
这是他修成神识之后,在修行课业繁忙当中,偷懒时练的一些小法术。
“好哇,枉我替你扬名,你竟还要动手!”
云乘风先委屈上了。
齐雨蕉两人见状都笑。
唯有那个没见过的道人,却是突然双眼一亮,赶忙上前道:“道友你这可是神识手段?”
云乘风几人闻言都是大惊:“你什么时候修成的神识?”
上次见面,苏墨才不过刚入的二境,转眼竟连神识都修成了?
那要是过几年再见,这小子怕不是就要成就金丹了?
苏墨闻言一愣,想了想:“就……前些年。”
说起来,距离自己修成神识,已然一年有余将近两年了。
果然山中无岁月。
这下就连齐雨蕉这颇为沉稳的都有些哑然了:
据他所知,苏墨入修行以来也不过三四年。
前些年成的神识?
这话怎么说的?
而那个没见过的年轻道人闻言更是喜不自胜,连声道:“几位师弟诚不欺我,这位玉琼山的道友果然是天纵之资!”
苏墨还不知道此人究竟何意,却见他突地将身一摇,顿时形象大变,原本的身姿更加挺拔,气度也有了极大变化。
正是:
风骨道貌,丹唇皓齿,鬓眉如画。
背后一口长剑,腰间一只宝葫,手中还有一把雪白的折扇。
见此,玉琼山这一边一干人等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刚会面,话还未说两句,怎的突然展露出法身来了?
然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法身形象……
怎么有几分像是——
正踌躇间,就听那人神色肃穆,语气雄浑,威严张口道:“尔等丹道修真,既见吕祖在世,如何不拜?”
懂了。
这人观想的是吕洞宾吕祖神形。
苏墨这下终于明白,当年无妄法会之上,真武派门人见着云乘风展露“三丰真人”法身之时到底是如何感受了。
身后“苍啷“一声脆响,长剑出鞘。
是问剑崖的许景澄,剑修寡言,出剑要比张嘴来得快。
其他诸位师兄弟们,有法器的祭法器,没法器的运玄功,都是面色不善。
苏墨差点将【无相】给抽出来。
“陆师兄,陆师兄,莫要失礼!”
云乘风几人立即便知不好,连忙上前来劝。
一边将那“吕祖”拉住,一边给苏墨这边几人赔笑:“失礼失礼,陆师兄他生性如此,实在莽撞,非是有意,诸位道友勿要往心里去!”
陆师兄?
苏墨不由皱起眉头来。
神真道,姓“陆”,行事如此荒唐……
他知道此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