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界里,常年屹立于云海之上的城池本就不多。
而能深入九州腹地,乃至抵近泰山,又是在罗天大醮这个节骨眼上的,大约也只有一座了。
“逍遥津!”
楚明玉走上前来,目光炯炯,语气里透露着惊喜。
这座云中城可谓是鼎鼎大名。
其背后的东家是福地三十六门当中有数的几家旁门,又联合了修行界中最为强盛的几大商贾世家,请了不知多少能工巧匠、炼器宗师,花费足有百年时间建造而成。
此城自建成伊始,至今已历经六七千年岁月,始终高居云端,从不曾落过地。
要知道,似这等规模的城池,不说如何经营,单是在天上漂浮一日,其所需消耗也绝对是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数字。
而能负担起这般消耗,其背后东家的势力和底蕴也可想而知。
事实上,如今那几大旁门和世家,早已联合成了一个叫做“逍遥盟”的商贾联盟,甚至还铸有自己的钱币。
“逍遥金”也是极少数不出自几大洞天,却依旧能于各处通行的钱币之一。
而逍遥津这座天上城,便是逍遥盟最为主要的根基之一。
在修行界中,有着“寻欢作乐云中阙,天上人间逍遥津”的美誉。
天下无数修士每天在这座城中豪掷的钱财,根本无法计数。
苏墨自然听闻过这座“云上天阙”,却也是头一回见。
而且这逍遥津以往只在海外徘徊,极少入神洲,却不想这一次竟是直接来到了泰山。
这背后没有当世人皇和几大道门的点头,是万万不可能的。
“早有听闻这座寻欢享乐的销金窟,却是没有专程去见识过,不想今日得以一见!”
楚明玉于内门修行,敢挑选碧落峰的法统,入二境之后又果断转修功法,改而去推演完善前人之法,性子里是有些胆大潇洒,又狂放无羁的。
此刻见到逍遥津这座久负盛名的欢愉场,不由生出些欣喜来。
当然,好歹是性命双修的道门正统,若是叫他专门前往此等寻欢所,倒也没有那份闲情,可既然是撞上的,也就说不得要见识一番。
“那怕是要叫明玉你失望了。”
林云卿笑着上前,指着前方那座城池道:“逍遥津承办本次盛事,以供诸多道门高真落脚处,未免染了凡俗、坏了斋醮,城中一应商贾之事尽数歇业,那些舞女戏子一干也皆暂送往‘浣云渡’去了——
“这几日的逍遥津,怕是几千年以来最为冷清的时候了。”
浣云渡,是逍遥盟几百年前新起的一座云中城,规模还要大上不少,可毕竟经营日短,还没有逍遥津那般的盛名。
楚明玉听得不由十分吃惊:“歇业?”
他不由瞪大眼失声道:“斋醮要办七七四十九天,逍遥津全城歇业,这得损失多少钱财,逍遥盟到底怎么想的?”
这一座城四十九天里所少挣的,怕是要比玉琼山所有产业一年经营还要多!
林云卿闻言哈哈大笑:“这次泰山法会为道门盛事,前来都是各宗掌教一辈的人物,难不成叫那些四境五境的高道于灯红酒绿的烟花场里落脚?”
“可是——”
楚明玉还是不明白:“逍遥盟为何放着大好生意不做,来这行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可是万年未有的‘三天大醮‘、泰山祭典,”林云卿摇头,“多少人想凑上前来都不得的关系,只凭这一点,便可叫逍遥津再兴盛六千年。”
楚明玉依旧有些似懂非懂,在场其余弟子们也不太理解,他们在修行上悟性不凡,可于商贾经营之事当中,就是绝对的外行了。
说话间,云舟已然抵近城池。
苏墨居高俯瞰,见果真如林云卿所言,下方那座城中冷冷清清,商店闭户,宽阔的街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看来是无缘一见传闻当中的盛景了。
不过从城中楼阁掩映、廊桥勾连、霓虹交织等场景当中,倒也能一窥端倪。
按照苏墨的理解,这大概就是修行界中最为繁盛的“商业区”。
只不过比他前世记忆当中的,更为古典,更为风雅一些罢了。
看来人这玩意儿,不论古今,不分仙凡,于享乐方面倒也大差不差。
一点彩光自城中升起。
是一位做富商打扮的修士,脚下踏着绽放七彩光芒,看不清是云霞还是法宝的事物。
“玉琼山高道大驾光临,实在令小城蓬筚增辉,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来人笑意盎然,遥遥朝着云舟方向拱手。
云舟之上虽不少四境五境高修,皆为当世顶尖的大人物,却也并不自持身份、拿捏架子,也同样拱手回礼。
“卢掌柜亲自相迎,这般礼数如何小了,实在荣幸之至!”
这种场合,自然是由执掌外事院的周唔见出面最为合适。
两边一番笑谈,寒暄几句,便由那位卢掌柜将众人引至城中一座华楼。
“准备仓促,商贾小贩难登大雅之堂,这段时日只得委屈诸位高道于此寒楼落脚。”
卢掌柜笑着将众人迎入楼中。
这楼本身就已极为华美,却不想内里竟还有天地。
楼中山水溪流、竹林花海无一不全,又有诸般亭台楼阁掩映其间,顶上花灯如星辰,脚下玉砖筑成廊。
这要是寒楼,那苏墨只怕前后两辈子都没见过什么像样的楼了。
“楼中有厨院可享佳肴,有玉池可温泉洗浴,有万卷藏书阁,有静修养心室……
“凡有所需,尽管支使此间小厮即可,还请诸位自便。”
卢掌柜语气极为客气,可态度却始终不卑不亢,即便五境高道当面,也并没有丝毫低三下四姿态。
楼中也没有安排什么奴婢侍女一类,而是几位言行十分得体的小厮,看上去绝非什么欢愉场里出来的杂役。
这安排可谓是十分妥当了。
“实在极好,有劳掌柜了!”
周唔见道了一声谢。
然后那卢掌柜也不多叨扰,只利落行了一礼便就此告退。
之后待得一切安置完毕,师长们交代一番之后,便就要去拜访其他几宗的掌教和同道了。
说起来,这一次天下道门齐聚泰山,玉琼山来的是最晚的,其他几大正宗都是早早一个月前就到了。
罗天大醮的筹备极为繁琐,而且又是于泰山举办,不知有多少世俗凡人前来礼敬,再是高道真修,也不得展露出什么玄妙手段来。
都得老老实实如凡俗道人一般行事。
光是建坛布置,就要设立神位、供案、法器,另外斋醮当中还要行普施、超度之事,便要设孤魂位、香火案,坛场还得悬挂幡旗、符咒……
这一应事宜下来,不用术法,没一个月还真办不到。
另外参加主礼斋醮的高功法师们,还得提前三日斋戒、沐浴更衣、清心寡欲。
故而玉琼山一行仪队前来,才不见有同道前来相迎,反倒要亲自前去拜访。
要问玄清道作为道门四大正统之一,怎的就如此特立独行了?
答案很简单——
不会。
玉琼山当年开山叶祖师,本是散修出身,又哪里懂得这些道门仪轨?
纵使后来得了玄清道统,道统是好道统,却只是修道成仙的道统,并没有斋醮科仪之法。
要说之后这么多年,学还学不会吗?
仪轨确实是好学,但斋醮的关键却并非单有仪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