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此情此景,各国君主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都不得不维持着基本的外交礼仪,在拿破仑作为东道主的介绍下,一一上前与始皇使团见面。
“这位是英吉利王国国王,乔治三世陛下。”拿破仑介绍道。
扶苏在始皇身侧,用只有父子二人能听清的音量,迅速而低声地以战国诸国类比介绍:“父皇,此英国,孤悬海外,素来善于操控大陆局势,合纵连横以制衡最强之国,其行事风格,颇类昔年之齐国,或更似伺机而动的纵横家。”
“也是林啸课堂展示的未来日不落帝国大英的前身,他的孙女,正是那日不落帝国的维多利亚女王……”
始皇目光在乔治三世矜持而审视的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自然也面带笑容和乔治三世握手,但心中已将其定位为离岸平衡之手。
“这位是俄罗斯帝国皇帝,亚历山大一世陛下。”
“俄国疆域极广,苦寒之地,民风彪悍,骑兵强大,惯于扩张,其势犹如昔日之赵国,北拒胡虏,西窥关中,然其内部……弊病亦多。”
“劳模皇帝彼得大帝,还有后来的传奇耐次王亚历山大二世,都把沙俄推到了强国之列……”
扶苏快速补充。
始皇看向亚历山大一世,也握手,将课堂学到的沙俄知识快速与亚历山大一世结合。
接着是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二世、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
每介绍一位,扶苏都尽量用始皇熟悉的战国概念或地理特征进行简要诠释……
如奥地利乃中欧旧日霸主,似曾为盟主之魏、西班牙曾有无敌舰队,如楚有舟师之利,今稍衰、普鲁士军纪严明,锐意革新,有强秦崛起之初象等等。
始皇凝神静听,目光扫过这些衣着华丽、神态各异的欧洲君主,将他们各自的国家特点、与法兰西的关系亲疏,一一默记于心。
冗长但必要的见面环节结束后,拿破仑引领众人,步入凡尔赛宫金碧辉煌的镜厅。
这里已布置成最盛大的欢迎宴会厅。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摆放着闪闪发光的金银餐具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杯盏。
墙壁上无数的镜面反射着烛台与枝形水晶吊灯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宴会开始,法兰西宫廷乐队奏起华丽的乐章。
一系列代表法兰西及欧洲最高艺术水准的节目轮番上演:优雅繁复的宫廷芭蕾、热情奔放的吉普赛舞蹈、气势恢宏的合唱颂歌、还有精巧的魔术与杂技表演。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许多食材与烹饪手法对大秦使团而言都前所未见。
始皇端坐主宾之位,面色沉静,与身旁的拿破仑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观看。
扶苏、李斯等人亦举止得体,谨慎地品尝着异国食物,观察着宴会上的每一个细节,从服饰、礼仪到社交谈吐,都在快速学习和适应。
这场极尽奢华的宴会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宾主尽欢,但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深入探讨任何实质性议题,仿佛这第一日,纯粹只为展示与接触。
……
当夜色完全笼罩凡尔赛宫,盛大的欢迎宴会终于落下帷幕。
始皇和扶苏被恭敬地引至宫中最为奢华舒适的套间休息。
然而,他们刚刚安顿下来不久,房门外便传来了恭敬的叩击声。
外交大臣塔列朗走了进来。
塔列朗向始皇深深鞠躬,语气恭敬地说道:“尊敬的东方皇帝陛下,请恕深夜打扰。”
“我谨代表法兰西宫廷向您通报,此刻在宫外,有几位来自其他国家的尊贵君主,希望能获得您的接见,进行一场私下的,友好的会谈。”
“不知陛下是否愿意拨冗一见?”
始皇目光转向扶苏。
扶苏略一思索,低声道:“父皇,此乃意料之中。他们白日见拿破仑对您礼遇有加,声势浩大,心中必然更加不安或好奇。”
“此番求见,无非是想试探我方态度,了解我们与法兰西合作的深度,或许也存着绕过拿破仑,直接与您建立联系,甚至邀请我们访问他们国家的心思。”
“依儿臣之见,可以见,但需把握分寸,以礼节性的寒暄和模糊表态为主,不宜深谈,更不可轻易承诺。我们此行的核心目标,仍是与法兰西的实质性合作。”
始皇微微颔首,他对扶苏的分析表示满意。
他看向塔列朗,声音平稳地说道:“有劳塔列朗阁下通传。远来是客,寡人愿意见一见这些欧洲的君主们。请安排一处安静的会客室,一次只见一位,时间不宜过长。”
塔列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再次鞠躬:“如您所愿,陛下。我这就去安排。”
他退了出去,心中对这位东方皇帝的沉稳与谨慎又高看了一分。
几乎塔列朗安排各国国王与始皇私下会见后。
在凡尔赛宫另一端的皇帝书房内,拿破仑听着塔列朗的汇报。
“陛下,正如您所料,英国国王、奥地利皇帝、俄国沙皇,还有普鲁士国王的代表,都已经私下递交了请求,希望单独拜会秦始皇。”
塔列朗低声汇报道:“而始皇也没有拒绝,我已经安排好,他们一一会见,但是否,要进行微微阻止一下?”
拿破仑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花园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闻言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于胸的微笑,他摆了摆手:“不,塔列朗,不必阻止。只要始皇帝陛下自己愿意接见,就让他们去见。”
“我是那种心胸狭隘,惧怕客人与其他主人交谈的君主吗?”
他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上面错综复杂的国界线。
“相反,我要让他们去见!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位东方帝王的威仪与智慧,亲耳听听来自另一个伟大文明的声音。”
“让他们更深刻地感受到,我的法兰西,如今拥有怎样跨越时空的盟友与资源。”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外交照会或军事威胁都更有效。”
“让他们在恐惧中揣测,在揣测中分化,在分化中更加依赖我所设定的游戏规则。这才是我的胸襟,也是我的手段。”
塔列朗心悦诚服地点头:“陛下圣明。如此,既彰显我法兰西的自信与大度,又能让那些心怀鬼胎者自乱阵脚。”
拿破仑走回书桌前,拿起一份厚厚的日程安排,目光变得锐利而务实:“好了,让那些国王们去进行他们无谓的试探吧。我们该关注真正重要的事了。”
“塔列朗,关于明日开始,带领大秦使团参观的具体安排,是否都已准备妥当?科学院、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兵工厂、炼钢厂、还有那些有新式机械的纺织工场……特别是我们答应交流的那几位科学家,工程师,都安排好了吗?”
塔列朗立刻答道:“请陛下放心,一切均已安排就绪,万无一失。”
“拉普拉斯、蒙日、盖·吕萨克等先生都已收到明确指令,并做好了展示与交流的准备。”
“从明日早餐后开始,我们将按照计划,依次带领东方使团参观我国的科学殿堂、工业心脏与教育摇篮。必会让始皇帝陛下及其使臣,充分领略到我法兰西在科学,工业与教育领域的先进成就,为后续的具体合作洽谈,奠定最坚实的基础。”
拿破仑满意地合上日程表,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很好。那么,就让我们期待明日吧。这十五天,每一刻都无比珍贵。”
“我们要让这次时空外交,结出最丰硕的果实。”
他仿佛已经看到,法兰西的科技与大秦的需求结合后,所可能迸发出的、改变历史进程的火花。
夜色下的凡尔赛宫,表面恢复了宁静,但各方势力的心思与谋划,却在这宁静之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