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吕艺和王雪已经做好了准备。
王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走到讲台一侧连接电脑的接口处,熟练地插了进去。
教室前方的多媒体投影幕布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简洁而富有古风的PPT封面,上面用毛笔字体写着几个大字:汉末三国人物谱——一句话点评。
背景是淡淡的水墨山水,意境悠远。
吕艺则负责介绍:“老师,同学们,为了让我们的人物点评更加生动和形象,我们也提前准备了一个简单的PPT,配合我们的讲解。上面会有人物的画像,以及我们的一句话点评要点。”
林啸赞许地点点头:“准备得很充分!很好,那就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吕艺和王雪在讲台中央,一左一右,面对面放置了两把椅子,两人相对而坐,中间仿佛隔着一张无形的酒桌。
这个简单的布景,立刻让人联想到了煮酒论英雄的场景。
王雪深吸一口气,面向全班同学和前方,用清晰而富有韵味的声音,念出了开场白: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她选择著名的《临江仙》,作为开场,瞬间将所有人带入了一种历史的沧桑与超脱感之中。
背景音乐也适时地响起,是古朴的琴箫合奏,悠扬而略带感伤。
“昔有曹操与刘备,青梅煮酒,纵论天下英雄。”
王雪继续道,语气平稳:“今天,在这七年级三班的讲台上,没有青梅,没有浊酒,但有历史的回响,有后世的视角。”
她看向对面的吕艺,微微一笑:“就由我王雪,和我的搭档吕艺,效仿先贤,以这小小讲台为席,以史书典籍为肴,为大家——煮史论人物!”
“我们要做的很简单……”
吕艺接过话头,她的语气更偏理性,语速稍快:“对汉末三国时期的重要人物,进行一句话点评。”
“这句话,力求客观,抓住其最核心的特质、最突出的贡献或最显著的标签。可能褒扬,可能批判,也可能只是陈述。目的不是下定论,而是提供一个视角的切片,引发大家的思考。”
“那么……”
王雪滑动鼠标,PPT翻页,第一页出现。
背景是一幅常见的张角画像,头戴黄巾,手持九节杖,神情肃穆中带着一丝悲悯与狂热。
画像旁边,还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十六个字。
王雪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为这场跨越时空的人物点评拉开序幕:“首先,汉末三国乱世的第一道惊雷,或者说,第一个登上历史舞台中心的人物——”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张角!”
吕艺立刻接上,她的点评简洁有力:“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汉末第一反贼,也是最有文化的反贼!不仅创建了组织严密的太平道,更开创了一句朗朗上口、极具煽动力的造反口号!”
“其领导的黄巾起义虽败,却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彻底动摇了东汉王朝的统治根基,为接下来的三国乱世,拉开了沉重而血腥的序幕!”
汉末。
海南,田边。
张宝一直紧张地看着天幕,当听到第一个竟然是张角时,他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大哥!快看!第一个点评的竟然是您!哈哈哈,后世没有忘记我们太平道!没有忘记您大贤良师!”
张角停下手中的锄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向天幕上自己的画像和那十六个字口号。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激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反贼……”
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是啊,在当权者眼中,我们确实是反贼。”
他转头看向身边绿油油的稻田,那是他们兄弟和追随者们辛苦开垦出来的土地,稻穗在风中轻轻摇曳。
“但贫道更希望……”
张角的声音很轻,缓缓道:“后世记住的,不只是那句口号,不只是那场起义。更希望他们知道,我们最初想要的,不过是让天下百姓有口饭吃,有件衣穿。”
他弯腰,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一株稻穗:“希望以后的历史,能从我们手下的这些水稻开始改写……而不是从刀兵开始。”
张宝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大哥说得对!等这批稻子收了,咱们再多开几亩地!让跟着咱们的兄弟们,都吃饱饭!”
教室,讲台。
王雪点击鼠标,PPT翻页。
第二页出现:一幅汉灵帝刘宏的宫廷画像,身穿冕服,头戴冕旒,但眉宇间透着慵懒与荒唐。背景是洛阳皇宫的模糊轮廓。
“张角之后,”王雪的声音平缓,“汉末第二个人物——”
“汉灵帝刘宏!”
吕艺的点评毫不留情:“未尝不叹息桓灵二帝,灵帝昏君,卖官鬻爵、宠信宦官,为东汉覆灭埋下祸根的亡国之君!”
“他在位期间,西园卖官明码标价,十常侍专权乱政,党锢之祸愈演愈烈。当张角喊出苍天已死时,他正在西园与宫女们玩驴车游戏、建裸游馆。他不是亲手埋葬了东汉,但他挖好了最深的墓穴。”
洛阳皇宫。
“唉?!”
汉灵帝刘宏原本斜靠在软榻上,正美滋滋地想着自己把诸葛亮录入族谱的英明决策,听到这话,整个人差点从榻上滑下来。
“朕、朕怎么成了亡国之君?”
他瞪大眼睛,指着天幕,声音又急又委屈:“亡国的不是协儿么?!曹丕逼他禅让的时候,朕早就驾崩多少年了!”
“这两个女娃娃,表演得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还不如刚才那两个小子呢!至少他们还说诸葛亮是朕的儿子……”
张让在一旁冷汗直流,连忙低声劝慰:“陛下息怒,后世之人……难免有偏颇之见……”
“偏颇?这哪是偏颇!”
刘宏气呼呼地:“这、这简直是污蔑!朕卖官怎么了?朕那是为了充实国库!朕宠信你们怎么了?你们对朕忠心耿耿!那些士大夫,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朕呢!”
赵忠也凑上来:“陛下圣明!这些后世小女子,懂什么治国理政?她们哪知道陛下的难处……”
刘宏却嘟囔道:“不管!反正亡国之君不是朕!朕要把诸葛亮认回来,季汉才是正统!对,就是这样!”
教室,讲台。
王雪继续点击鼠标。
第三页:一位清丽柔美的宫装女子画像,眉眼含愁,正是王美人。
“第三个人物……”
王雪的声音温和了些:“王美人。”
吕艺的点评简洁而带着同情:“刘协生母,因灵帝宠爱而遭何皇后毒杀的薄命妃嫔。她的一生,是后宫争斗中最典型的悲剧——得帝王一时宠爱,却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她的死,也间接影响了汉献帝刘协的童年和性格。”
洛阳皇宫深处,年轻的王美人正抱着襁褓中的刘协,轻声哼着歌谣。
王雪点评传来。
她娇躯一颤,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美目中瞬间盈满泪水。
“毒杀……”
她喃喃重复这个词,声音颤抖,“何皇后……真的会……”
怀中的刘协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情绪,小嘴瘪了瘪,发出细微的呜咽。
王美人连忙轻轻拍抚,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滴在婴儿的脸颊上。
“协儿,我的协儿……”
她将脸贴在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哽咽:“娘不怕死,可是娘若死了,你怎么办?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没有娘护着,你该怎么活下去……”
讲台上。
PPT翻至第四页:一位头戴凤冠、面容艳丽却眼神凌厉的女子画像——何皇后。
“第四个人物……”
王雪道:“何皇后。”
吕艺的点评冷静而犀利:“妒杀王美人、扶立少帝,终被董卓逼死的后宫弄权者。从屠户之女到一朝国母,她展现了惊人的手腕和野心,却也因狠毒与短视,最终在更大的暴力面前,走向了与她害死之人相似的结局——后宫的女人,无论曾经多么显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是脆弱的。”
何皇后寝宫。
“放肆!”
何皇后猛地将手中的铜镜摔在地上,镜面应声碎裂,映出她扭曲的怒容。
“后宫弄权者?逼死?”
她胸口剧烈起伏,华丽的宫装随着呼吸颤动:“这两个贱婢!她们懂什么!本宫若不狠,早就被这宫里的女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想起自己刚入宫时的战战兢兢,想起那些世家女出身的妃嫔们看她的鄙夷眼神,想起自己凭借美貌和心机一步步爬上来的艰辛。
“王美人那个贱人!”
她咬牙切齿:“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勾引陛下,还想生下皇子威胁本宫的地位?她该死!”
讲台上。
第五页:一个面容阴柔、身着宦官服饰的中年男子画像——张让。
“第五个人物……”
王雪继续:“张让。”
吕艺的点评带着明显的鄙夷:“灵帝倚重的十常侍之首,弄权祸国,最终投河自尽。他曾让灵帝说出张常侍是我父的荒唐之言,与赵忠等人把持朝政、卖官鬻爵、陷害忠良。”
“他是宦官专权的巅峰代表,也是亲手加速东汉崩溃的推手之一。而当大厦将倾时,他选择了最懦弱的结局——跳河,连面对审判的勇气都没有。”
灵帝身边的张让,只能摇头。
讲台上。
王雪点击鼠标,第六页出现:一位中年妇人画像,衣着华贵,面容精明——赵娆。
“第六个人物……”
王雪道:“赵娆。”
吕艺的点评简短而精准:“灵帝乳母,勾结宦官操纵朝政的女尚书。她证明了在东汉末年的宫廷中,一个女人的权力可以来自最原始的关系——哺乳之恩,然后通过与宦官的联盟,延伸到朝堂之上。她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也是宫廷权力网络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教室内,同学们听得专注。
这种快速、犀利的人物点评,与朱小章他们那种沉浸式表演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番爽利痛快。
林啸拿着手机录像,微微点头。
吕艺和王雪的这种方式,更偏向于理性分析与史观输出,正好与朱小章他们的感性演绎形成互补。
一节课上能出现两种不同风格的优秀呈现,这让他十分欣慰。
“那么接下来……”
简短的几个人后,王雪看向吕艺,两人相视一笑:“该进入真正的三国前奏——那些在乱世中即将登上舞台的诸侯与枭雄们了。”
她点击鼠标。
PPT翻至第七页。
画像出现:一位英俊威武、身着华贵戎装的青年将领,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与矜持。
王雪的声音在教室里清晰响起:
“第七个人物——”
“袁绍,袁本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