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中,画面如水波荡漾,散开的褶皱拂过湛涟纱的面庞,扭曲了警觉逃窜的方无咎,最终停在一指之尖。
啵~,指尖与画面分离。
忽有暗火自诸人诸相的一角燃起,顷刻烧遍。
人面化灰纷飞,红黑烟烬染透山水。
下一息,镜光殊然转动,抹去了伏波海峡的场景,搅成一团紊乱的白波,看去似是沸水在滚动。
鹤氅纶巾的羽士自天明玉鉴中收回目光,停了道术。
缕缕清罡织成金纱,笼盖并不宽广的屋室,遮去此间动荡。
“上真仁德,不喜不教而诛之法。此念一起,却叫我辈烦难了些。”
碧渊鳞族不过癣疥之疾,老蛟纵然在伏波法会中得偿所愿,终也只是从一个坑中跳到另一个坑中,算不得脱劫。
处置此族可粗暴,可细腻,如何整治都无碍大局。
然而,东海水族太多太杂,将其视作一个整体,分量又有不同。
“徐徐图之,不必急于一时。”
纶巾羽士心念一定,便欲去高天之上采炼日曦。
然而,翻沸不休的白波镜光忽而一凝,被一道灿金剑光嘶啦裁成两半!
裂隙撑开,内中化出一位头戴莲花冠的道人。
见得此道,纶巾羽士倏然起身,恭谨一礼,
“拙石师叔,您有何吩咐?”
莲花冠道人微微一笑,
“三日后,天鹰衔书而至。这一部道书,当送至卫鸿道人手中,不得贻误。”
纶巾羽士心念稍转,探问道,
“此是何法,竟要劳烦天鹰一行?”
莲花冠道人凝眸一看,遮盖屋室的清罡骤然强盛数倍,将此间气机遮掩得更为严实!
而后,其人才言道,
“是那一部……《山经》!”
闻得此言,羽士悚然一惊。
《山经》之名虽简约,其中意韵实繁复。
若易名而称之,可为《八荒岳渎经》,抑或是——《山祇本行章》!
只此一法,亦可直通上境,乃是少有的可窥见先天神魔本相的正法级数道书,寻常道人磕破头去也难见其一眼。
纵使是他,也无有资格修行这等高妙之法。
这道传承在太始宗之中,距离那等元神法统还差一筹,算不得镇教之法。
然而,《山经》之外还有一部《海经》,若能兼得二书,那便大有不同!
这《海经》亦有别称,唤作《溟渤归墟经》,又可称其为《海祇真诰》。
只不过,这一部道书落在莽荒天原的玉白山之上,纵然以太始宗之能,亦无法窥望。
《山经》居于东海,《海经》列在山巅,二法不可重聚,实是一桩憾事。
可即便不考虑这些,只观那部《山经》,亦是极高远的传承,堪称瑰宝中的瑰宝!
“天鹰携来之书,可是……全本?”
纶巾羽士心口微挑,压抑着激荡之情,腹生一念,
“若真是全本,此法经由我手……”
纵以其人道行,闻听这等消息也有些情难自抑。
“只下境之法,且有真人设下禁制,旁人不可观。莫说是你,便连我也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