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道人面露惊奇,
“嘶——玉清……”
铜冠道人眼神一紧,急忙截住话头,
“欸!此非贫道所言!你自家留意……”
白面道人顿时恍悟,抚掌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说那两宗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缘何转了性子,这般大发慈悲,原是迫于无奈!”
青衣道人轻咳两声,低声提醒,
“咳咳——慎言,莫要妄议上师。”
铜冠道人显摆够了,话锋一转,
“这些且不提,诸位可知晓我那位友人究竟走了何等运道?在那囚室里蹲了几日,出来竟得了四百枚青玉符钱的补偿!”
一旁,素衣女冠嗓音温软,带着几分讶异,
“哦?十方兽坞竟还做得这般人事?寻常开脉一重的道友辛苦十载,怕也攒不下这许多符钱。道兄那位友人,当真是鸿运当头了!”
有人接茬,铜冠道人心中得意,言之凿凿,
“兽坞门人有无这份善心,贫道不敢妄断。不过据闻,此乃守正道人特意嘱托兽坞给予的补偿!此事仅为风闻,诸位可莫要四处张扬!”
一位身着蟒纹赤袍的中年道人见不惯铜冠道人这般得意卖弄,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道,
“区区四百青玉符钱也值得夸耀?那是与守正道长交情浅薄才得的微末补偿!尔等可知晓苑氏?”
铜冠道人眉头微蹙,疑惑道,
“苑氏?这又是哪家氏族?族中可曾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赤袍道人声音浑厚,
“苑氏发迹不过一介散脉小族,族中最拔尖的,修为不过开脉,未必强过你我。然而——”
他刻意一顿,环视众人,
“其族中一位开脉道友慧眼识珠,押对了宝,为卫道长效力。如此,竟得了冶炼晶矿的秘传法门,更在炼炉中占得一席之地!这般机缘,便是数千上万青玉符钱也难换取!”
此言一出,场中霎时一静。
数息之后,铜冠道人才喟然长叹,
“运数如此,非人力可强求……”
一时间,许多道人面上显出索然之色,心气仿佛瞬间泄了大半。
眼见他人一步登天,自己辛苦奔波数十上百寒暑也难以望其项背,怎能不令人心生挫败?
众道心思各异,五味杂陈。
卫鸿却无暇理会这些,只静立人丛之中,目光扫过玉璧上流水般掠过的通缉光影,默默将其中信息刻印于心。
这些道人多少受他牵连,难保无人暗怀怨恨。
既然身在此地,分出些许心神记下这些面孔也是应有之义,免得日后仇人当面而不识。
待那光影流转,将榜上有名者悉数展现一遍后,卫鸿才凝神忖思道,
“真人一道法旨降下,非但十方兽坞战战兢兢,天工精器宗亦不敢有半分懈怠……那华氏,真真是撞在刀口上的倒霉鬼,霉运缠身,糟糕透顶了。”
平心而论,他自身并无那等凶性与能耐,足以将如此多的世家大族赶尽杀绝。
这般结果,实在是两宗在奉行真人谕令时,那份近乎偏执的严苛所致。
经此一事,他不仅掂清了自身斤两,更深切体悟到了大教真人那沉若渊海的可怖影响力。
“诸多上门看似与大教仅隔一线,中间实则有天渊之别!这天下,终究是大教的天下。所谓超脱其外,不受羁縻,从来便是虚妄之言,从未如此——”
背靠大教,借其无匹伟力行事,确易令人滋生无所不能的错觉。
区区一介开脉道人,竟能左右那些弹指便可碾灭自己的法师、羽士之生死,这般生杀予夺之权柄,焉能不令人心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