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舍之内,沈天南设宴款待姒从霜。
玉案之上珍馐罗列,灵气氤氲,然二人皆未动箸,只言片语间透着虚与委蛇的客套。
姒从霜为姒氏族长,而姒氏则是十方兽坞龙虎高功——太上长老姒雨安的宗族。
此刻,这位颧骨高耸、面相精干的族长,已从沈天南的态度里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与沈天南周旋良久,终是按捺不住,搁下手中玉盏,
“沈道兄邀我前来,所为何事?此处并无旁人,不妨直言!”
沈天南长叹一声,眉宇间染上沉重,
“我族麒麟儿于立明山中遭奸人所害,可恨那些寒素出身的同道,非但不念同门之谊,竟欲借此发难,打压我等世家根基……”
他将立明山中的纷争扼要道来,听得姒从霜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案上轻叩。
“道兄之意,从霜明了。然此中纠葛盘根错节,姒氏根基浅薄,恐难助道兄一臂之力。”
姒从霜字斟句酌,态度谨慎。
较之沈氏这等累世大族,姒氏只是后起之秀。若非族中出了姒雨安这位龙虎高功,两族底蕴实乃云泥之别。
炼煞、天罡、龙虎三境,道行术法判若霄壤,然寿元之差却非天堑。
撇开延寿秘术,炼煞不过三百六十载,天罡四百二十载,龙虎亦止四百八十春秋。
故而那些堪堪破境者,几乎断绝了更进一步的希望!
观其过往修行、所余寿数,谁能窥得上境,几乎一目了然,罕有异军突起者。
姒雨安崛起的时日相对于世家的传承来看,短了些;更何况,这位高功未显达时,对族中亲眷亦疏于照拂。
这便造就了姒氏如今微妙处境:虽能攀附宗门顶峰,平日却需对诸多底蕴深厚的世家礼让三分。
甚而,姒氏亦有与传承悠久的氏族联姻交好之意。
不为别的,高功寿尽之后……彼辈便失却参天巨木的荫庇,亟需盟友来维系今日之基业!
为长远计,纵有靠山,姒氏亦需对沈氏、姞氏等大族妥协媾和。
看着踌躇不前的姒从霜,沈天南宽慰道,
“姞前辈处,我已说通。寒素一系的压力,自有我等一力担承,断不会波及姒氏分毫。”
他话音一转,目光带着探询,
“只是……可否请姒老弟在太上长老座前,代为美言几句?免使他老人家为宵小之言所惑……”
见姒从霜仍有挣扎之色,沈天南沉声加码,
“此事之后,我代诸位世家允诺,未来数十载,再推三位姒氏子弟入真传之列!火钴海城中的炼炉、矿脉份额,绛霞司中的机要职司,贝场、灵田乃至一些丹、器产业……凡此种种,皆可商榷!”
如此泼天利益,听得姒从霜怦然心动。
若能吃下这份基业,姒氏势必迎来新一轮扩张,不知多少族人将受惠泽!
而且,这更是投名状,彻底融入世家一系的投名状。值此站队之际,姒氏究竟该何去何从?
挣扎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姒从霜灵台,
“老祖仙去之后,纵然力推寒素一系的道人上位,最大的收益者也绝非我姒氏。那些寒素一系的翘楚,自有其亲信朋党……这些好处,我等难以分润。
“再者,姒氏发迹之路,本就为寒素所不齿,嫌隙早生!既然如此,彻底投了世家一系又如何?!没有了今时的局面,他们可未必能舍得这样的血本!”
心念既定,姒从霜眸光灼灼,紧紧锁住沈天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