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过了许久,常忘川才从那极致的冷意中挣脱得一丝清明。
迎上卫鸿淡漠扫来的目光,他强忍着头颅几欲炸裂的剧痛,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讪笑,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异动。
如此近的距离,想躲开一位剑修的飞剑?
无异于痴人说梦!
胆魄皆丧的常忘川立在原地,腿肚子发颤,犹自安慰道,
“汪诚……不过是个散脉……杀了也就杀了……无甚后患……可我……我乃十方兽坞嫡脉!他……他断无此胆!对……他只是在恫吓于我……”
心中念叨了不知几遍,他那惨白如纸的脸才稍稍恢复了一丝人色。
场中被这雷霆一击震慑得心惊胆战的,又岂止常忘川一人?
沈忆柳一方那些仙门嫡系,个个心头剧震,望向卫鸿的眼神中,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深深的忌惮,方才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而众多散修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再鼓噪。
“那位道友福缘浅薄,承不住贫道这一剑,着实令人惋惜……”
卫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平静无波,
“不知在场诸位,还有哪位有此心意,愿取卫某掌中之剑?”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落针可闻。
再无人敢于出头,直撄其锋!
杀鸡儆猴之后,他的耳畔终于不再有聒噪之声。
卫鸿收回那道森白剑光,负手向前踱了一步。
他一进,众人便不由自主地齐退。
数十道人竟被卫鸿一人气势所慑,让场面一时显得颇为滑稽。
见众人如临大敌,卫鸿眸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嘲,缓声道:
“诸位道友的疑惑,贫道可答之。送我入山之人,非是元平高道友……”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远处的沈忆柳,
“正是尔等之领袖,那位慷慨激昂、持正卫道的道德高士——沈忆柳沈真传!”
此言石破天惊!
众人无不愕然,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这唱的是哪一出?幕后主使怎地又成了沈忆柳?
沈忆柳瞳孔骤然收缩!
完庆之一行人的全军覆没,那雷符加身时深入骨髓的麻痹刺痛感……种种线索瞬间串联!
“杀完庆之,以雷符辱我者……”
他死死盯着卫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要从牙缝里迸出那个名字,
“竟是这卫守正?!”
蓦然间,沈忆柳面皮陡然涨紫,眉宇间戾气横生,已是怒极!他堂堂仙门真传,何曾被一个散脉道人如此算计?!
惊怒交加之下,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莫非贾诚炎一行人的覆灭,也与眼前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好深沉的心机!竟早早布下这等歹毒之局,专为算计于我……”
沈忆柳胸中怒火翻腾,同时警铃大作。对方既是有备而来,手段岂会仅止于此?
眼见众多散修目光闪烁,他强压怒意,矢口否认此事,
“守正道友想来是头脑发昏,杀了一位道友不止,竟还胡乱攀咬起来!
“诸位同道明鉴,此人定是被血海邪物迷了心窍,还不随我一同动手,将其拿下正法?”
言罢,沈忆柳周身灵光滚荡,就要打出道术。
铿——!
清越剑鸣乍响!
一位忠心追随沈忆柳、正欲祭起符器的道人被剑光擦过,头颅瞬间冲天而起!
血雾喷溅,人头落地!
剑光之疾,再次摄住全场,以至于再无人敢异动!
更有心思机敏者,窥见沈忆柳那近乎失态的狂怒,心头疑云骤起,
“沈真传反应如此激烈……莫非……真被说中了”
护不住手下,再如何鼓动也无人响应。经此一事,沈忆柳在一众道人之中的威信,已然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见此情状,他怒发冲冠,眼中几欲喷火,脚下却诚实地又退了两步。
迎着卫鸿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沈忆柳面颊肌肉抽搐,色厉内荏地嘶喊,
“你这般污人清白,证据又何在?空口白话可不好栽赃人人!!”
卫鸿嘴角微扬,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根水玉莹润的长鞭。
他信手一抖——啪!
鞭梢凌空炸响,宛如惊雷裂云!
沈忆柳肩头猛一哆嗦,下意识缩颈闭目,还道是那索命剑光又至!
“沈道友于海城布局偷渡道人,以鹰犬为骨干,欺哄散人入内,真以为无人能知?”
卫鸿扬声诘问,长鞭遥指,
“此是完庆之傍身符器,寒髓水玉鞭,不知沈道友可曾识得!”
沈忆柳眸光微动,断然否道,
“荒谬!我从未见过此物,更不识什么完庆之!卫道友,你定是受人蒙蔽!此刻及时收手,尚未晚也!”
卫鸿轻轻摇头,语带讥讽,
“道友发梢的焦痕,乃我雷箓所致。对此,你又作何解释?”
沈忆柳张口欲辩,卫鸿却已失了周旋的兴致。
他方才言语,只为动摇旁观者心防,令多数为其蒙骗的道人知晓黑白,又岂是为与这正主辩个明白?
杀伐之能在身,谁要和他讲道理?当然是先讲拳头!
啪!
水玉长鞭如冰蛟出洞,骤然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