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麋山坐落的海岛方圆逾百里,容纳几位蜕凡道人暂驻,绰绰有余。
只要来人不冒失到以神意强行刺探阵法核心——即卫鸿的修行之地所在,便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谁知,就在四人徐徐靠近岛屿外围时,这片原本平静的海域仿佛陡然活了过来。
水面之下灵光微漾,一道雪白水浪毫无征兆地勃然涌起,顷刻间便拔高至数丈,宛如一道横亘海天的巍峨水墙,挟着沉闷如雷的轰鸣之声,朝着四人当头拍落!
柴鸣眉头一蹙,只道是海中潜藏的什么不长眼的妖物作祟。
他体内真炁流转,便要竖掌成刀,将这道看似汹涌的浪头劈散。
就在他敌意升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堵高耸的雪浪水墙,气机骤然一变。
柴鸣只觉眼前光影一晃,恍惚间,竟仿佛看到整座角麋冰山在无声怒吼,浩瀚的浮冰海域都在躁动咆哮,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之力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目标直指自己四人!
眼前这道巨浪,不过是冰山一角,是这片海域无形法威泄露出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征兆。
若再敢运力相抗,引发的连锁反应恐怕难以想象。
更令人心悸的是,周遭天地灵机仿佛瞬间凝固,化作重重无形枷锁轰然落下。
一股清晰无比的厌弃之意弥漫开来,仿佛此方天地已将四人视作异物,欲降下灾劫加以驱逐、惩戒!
蜕凡修士对周身灵机的精微掌控,在这等浩瀚天地之威面前,被压缩到了可怜的地步。
柴鸣只觉得自身恍若瞬间化为波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那恍如亿万钧的磅礴水力拍散肉身,碾灭魂魄。
他面色骤变,心中那点相抗之念顷刻消散,当即收敛全部真炁,不再做任何抵御,任由那滔天雪浪扑面而来。
说来也奇,这顽抗之心一去,那看似凶烈的雪白浪墙,气势竟骤然由刚转柔。
巨浪轰鸣着冲刷而过,力道却变得出奇温和,莫说伤及修士,便是凡夫俗子置身其中,恐怕也难损分毫。
浪涛过后,柴鸣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沾湿半点。
只是,四人身不由己,被这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推着,向后飘退足足数十里,方才在海面上稳住身形。
雪浪无声散去,仿佛从未出现。
辛戎惊魂甫定,面露不解,望向柴鸣,
“柴师兄,这……这是何故?”
他来之前得到的交代,可丝毫不包含这等明显的拒客之举。
一旁的包鼎亦是满脸困惑,目光在柴鸣与虞绰之间游移,寻求解答。
虞绰微微沉吟,面色转为肃然,缓声道,
“守正道兄……或许行至某个极为关键的修行关口。”
方才那股被整片天地自然之力隐隐排斥的感觉,绝非幻象,而是某种真实不虚的预兆。
在她的认知里,若有道人将某种上乘炼体道法修持到精微深湛的境地,全力施为时,或能引动些许类似的气象。
但像卫鸿这般本体未曾露面,仅是一念感应,便能造成如此清晰强烈的灵机排斥与天地厌弃的蜕凡道人,她也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