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垣、朱纯臣、张庆臻三人看到这场景,差点被吓尿了。
朱由校看着他们的丑态,眼中的厌恶更浓了。
怎么?
现在怕了?
他冷冷地说道:“你们不是说不知情吗?不是要朕彻查吗?现在,就让你们听听,到底是谁在捣鬼!”
说着,他示意太监们开口。
刘应坤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但还是哆哆嗦嗦地说道:
“陛下容臣冒死以闻:武骧右卫虚冒兵额、克减粮饷诸弊,皆永康侯徐应垣阴使之!
其授意臣等伪饰簿册,虚增兵籍,每岁支饷之时,辄以“补折色““抵朽械“为辞,侵削饷银三成,夤夜辇输永康侯府。
臣昔畏其势焰,胁从为恶,今睹天威赫赫,不敢不披肝沥胆以告。”
徐应垣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铁青,大声吼道:“你胡说八道!你这是在诬陷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但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眼神也有些闪躲。
这些微表情,都被皇帝看在眼里。
腾骧左卫提督太监纪用磕头如捣蒜,如同死前要拉人垫背的恶鬼一般,朗声道:
“陛下容臣泣血以陈:腾骧左卫鬻军籍、售空额之弊,实成国公朱纯臣首倡其谋!其命吾等伪造兵册,鬻空籍于商贾纨绔,每名索金千两,敛重金以充私帑。
朱氏更与晋商王登库等暗通,贩军器于口外,致行伍虚悬,武备堕弛。臣昔慑其威势,胁从舞弊,今睹天日昭昭,敢不倾肝吐胆?”
朱纯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纪用骂道:“你这个狗奴才!竟敢血口喷人!我看你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想要陷害我!”
李实也说道:“陛下垂察!腾骧右卫军械盗卖之弊,惠安伯张庆臻实为祸首!其阴结奸贾,私贩甲胄火器,若万历四十八年蓟镇军械走私旧案重演。
所售佛郎机铳、铁鳞甲、三眼铳诸械,皆转售口外蒙古诸部,岁入赃银不下五万两。
致我卫武备单匮,士卒操演唯执朽木为械,临阵安能御虏?乞陛下速遣缇骑查抄其西山别业,则赃证必现!”
其他几个太监也纷纷开口,将三人的罪行一一面呈。
每说一件事,三人的心就凉一分。
他们没想到,这些平日里跟他们蛇鼠一窝的太监,此刻竟然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搂出来。
一瞬之间,整个东暖阁化身菜市场。
四卫营提督、监军太监们和三个挂名勋贵互相指责,推诿罪过,活脱脱的泼妇骂街,就差在东暖阁上演全武行了。
“够了!”
皇帝重重拍了御座,巨响之下,众人皆不敢多言,纷纷跪伏而下。
“呵呵。”
皇帝冷笑一声,说道:“到了现在,还在互相推诿,四卫营糜烂至今,不是你们做的,那是谁做的?”
“如今证据确凿,你们还想抵赖?”
朱由校眼中杀气更重。
“三千浙兵、会同兵部、户部、都察院、锦衣卫,早已经去到四卫驻地,届时兵部核名、户部核饷、卫所核械,你们的龌龊事难道还瞒得住?”
皇帝冷冷的看着跪伏在地的勋贵、太监们,说道:“朕今日召见你们,原本是想给你们个机会的,但不想,你们居然是如此待朕,当真以为朕是昏君,什么事情都不清楚吗?”
皇帝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胆寒。
在这个时候,若是还强撑着,恐怕真的要被拉到菜市场斩首了。
徐应垣“砰砰砰”地磕头,额头已经磕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哭喊道:“陛下垂悯!臣知罪矣!往昔贪饕蚀性,致有负圣恩、隳朝廷纲纪。今肝脑涂地,惟求陛下念臣犬马微劳,饶了臣这一次!”
朱纯臣也跟着磕头,说道:“臣愿倾家荡产,将所贪赃银尽数缴还户部,并献城外田庄三处、通州商铺五间以补军亏。伏乞陛下开天高地厚之恩。”
张庆臻则爬过去,抱住朱由校的腿,哭着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其余太监只是磕头。
他们哭得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朱由校看着这些人,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还是冷冷地说道:“你们犯下如此大罪,若不严惩,如何能服众?如何能整顿四卫营?如何能让天下百姓相信朕是个圣明的君主?”
皇帝的言外之意很简单:你们的演技还算可以,但如何赎罪,才能让朕原谅你们?
换句话说,皇帝要他们的投名状。
徐应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说道:“陛下,臣愿意戴罪立功!如今四卫营混乱不堪,臣愿意协助陛下整顿。”
永康侯已经摸清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欲整顿四卫营,那他便豁出性命,帮助陛下整顿四卫营!
朱纯臣与张庆臻也连忙说道:“陛下,臣等也愿意!”
朱由校沉思片刻,缓缓收起佩剑,说道:“你们的罪行不可饶恕,但念在你们还有一丝悔过之心,朕暂且饶你们不死。不过,你们必须将功赎罪。”
皇帝这句话,让众人送了一口气,然而接下来的一句,却又让他们变了脸色。
“先将这些年贪墨的钱财吐出来,少了一分,朕要你们用人头来抵。”
朱纯臣、徐应垣、张庆臻脸色像吃了屎一般难看,但却不敢说什么,只得叩头称是。
朱由校看着狼狈的三人,充满警告意味的说道:
“从今日起,你们三人都给朕去各自负责的卫所之中,协助整顿事宜。若是整顿不好,或是再让朕发现有任何贪墨作乱之事,朕绝不轻饶,你们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最后通牒发出来,三人哪敢有其他小心思?
一个个叩头如捣蒜,连忙谢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臣等一定竭尽全力,协助陛下整顿四卫营!”
他们的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担忧和忐忑。
割肉补亏空,还要帮助陛下整顿四卫营,这不知道有得罪多少人。
然而,他们也想明白了:得罪再多的人,也总比自己被抄家来得好。
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