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户岛。
平户港。
港内樯橹林立,数十艘大明水师的战船,沿着码头一字排开,黑色的日月龙旗在桅杆顶端猎猎作响,与海面上翻涌的波涛遥相呼应,带着一股肃杀的威压,让整个平户港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码头上,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两万大明精锐,已经全部集结完毕,正按着营伍,井然有序地登船。
士兵们身着统一的鸳鸯战袄,腰间挎着制式腰刀,背后背着崭新的燧发枪,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哪怕是登船的过程中,队伍依旧严整丝毫不乱,脚步踏在码头的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港口最高处的望楼里,沈有容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旨,目光扫过码头上集结的大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这次皇帝的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到平户岛的时候,他正在整顿登莱水师,接应冈山前线的贺世贤部。
当他拆开密旨,看到皇帝那石破天惊的计划:
奇袭京都,控制天皇,釜底抽薪,彻底搅乱德川幕府的根基时,这位七十岁的老将,浑身的血液都瞬间沸腾了。
奇袭京都!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胆识!
中原王朝的军队,从未有过兵临日本京都的时刻。
而现在,他沈有容,将亲手创造这个历史。
密旨上,皇帝把整个奇袭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算得明明白白:
德川家光的主力被贺世贤牵制在冈山一线,京都守备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拿下京都,控制天皇,以天皇的名义发布讨逆诏令,就能从根子里瓦解德川幕府的统治合法性,让其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同时,也能吸引大阪、江户的德川援军回师京都,彻底减轻冈山前线贺世贤部的压力,为围歼德川家光主力创造绝佳的机会。
这是一招险棋,更是一招足以定鼎乾坤的神来之笔。
“沈经略,所有部队登船完毕,粮草、弹药、军械,也全部装载妥当,只等大人一声令下,便可拔锚起航!”
身后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登莱水师副将张攀,快步走到他的身后,躬身抱拳禀报。
沈有容缓缓转过身,看向张攀,点了点头,沉声道:
“传令下去,各船检查帆缆、火炮,一刻钟后,拔锚起航,目标关门海峡!”
“遵令!”
张攀立刻抱拳应道,转身快步下楼,去传达命令。
沈有容再次看向窗外的海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密旨。
他心里清楚,这次奇袭,看似机会绝佳,实则凶险万分。
两万兵力,深入敌国腹心,远离后方补给,一旦消息泄露,被德川幕府的大军合围,就是插翅难飞的绝境。
可高风险,永远伴随着高回报。一旦成功,整个东征战局,甚至整个东亚的格局,都会彻底改写。
他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缩。
皇帝把这两万精锐,把这天大的功劳,这天大的风险,都交到了他的手上,他绝不能辜负皇帝的信任。
“大人,七位参将求见。”
门外传来了亲兵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沈有容淡淡道。
很快,七个身着青色武将常服的年轻将领,快步走进了望楼。
七个人,年纪都在二十出头,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岁,一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带着一股军人的悍勇之气。
他们,便是皇明军校第一期毕业生,前十之中的七人。
吴三桂、刘孔昭、祖大乐、汤之诰、赵光抃、李弘济。
皇明军校,是天启帝朱由校亲自创办的武官学堂,从京营、边军、世家子弟中,挑选天资卓绝的年轻人入学,教授新式的兵法、战术、火器、测绘、数理,甚至还有外语、各国地理国情。
三年学成,殿试考核,毕业之后,直接送入京营、边军、水师,担任中高级将官。
而这七人,便是第一期毕业生里的佼佼者,前十,皇帝亲自赐下佩剑,恩宠无双,是天启朝武将里,最炙手可热的新生代力量。
七人走进望楼,齐齐对着沈有容,抱拳躬身,齐声说道:
“末将等,参见沈经略!”
沈有容看着眼前这七个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的武将,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人。
他们没有传统武将的粗鄙和油滑,眼里只有战术、军令、胜利,脑子里装着的,是皇帝亲自定下的新式战法,是步炮协同、线列战术、纵深防御,这些他闻所未闻,却在实战中被证明威力无穷的战术体系。
这次奇袭京都,皇帝把这七个人,全部派到了他的麾下,就是要让他们,在这场奇袭战里,把皇明军校的新式战法,发挥到极致。
“都免礼吧。”
沈有容摆了摆手,沉声道:
“你们都清楚,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陛下的密旨,你们也都看过了。
有什么想法,现在都可以说出来。”
七人对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吴三桂,率先上前一步。
他面容俊朗,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如同寒星一般,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锐气,还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如今被任命为贺世贤都督府参军,兼前锋参将,统领三千京营精锐,是这次奇袭的先锋主将。
吴三桂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回沈经略,末将以为,此次奇袭京都,核心在一个‘快’字。
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德川家光的主力被牵制在冈山一线,京都守备空虚,这是我们的机会。
可一旦我们的行踪暴露,大阪、江户的德川援军,三日之内就能回援京都,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所以,末将请命,率领麾下三千京营精锐,作为先锋,一旦大军在宫津湾登陆,末将便立刻率领部队,轻装简行,以最快的速度,直插京都。
在德川幕府反应过来之前,拿下京都,控制天皇,完成陛下交代的核心战略目标!”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眼里满是自信和锐气。
沈有容看着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其他人:
“你们呢?有什么看法?”
站在吴三桂身侧的刘孔昭,上前一步,躬身道:
“沈经略,末将赞同吴参将的看法。
兵贵神速,奇袭之战,唯快不破。
但末将以为,先锋部队轻装急进,固然能保证速度,可也会失去重火力的支援,一旦遭遇日军主力,会陷入被动。
末将请命,率领麾下两千人,携带轻型佛郎机炮,紧随先锋部队之后,既保证推进速度,又能为先锋部队提供火力支援,同时保障先锋部队的后路安全。”
刘孔昭是诚意伯刘基的后人,世家子弟,却没有丝毫纨绔之气,在皇明军校里,最擅长的就是步炮协同和侧翼掩护,心思缜密,稳扎稳打,与吴三桂的锐进,正好互补。
沈有容再次点头,目光又看向了祖大乐。
祖大乐是辽东祖家的子弟,祖大寿的堂弟,身材魁梧,满脸的悍勇之气,一看就是冲锋陷阵的猛将。
他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抱拳道:
“沈经略,末将没什么好说的。
吴参将当先锋,末将就率领麾下骑兵,为他扫清沿途的障碍,侦查敌情,但凡有不开眼的倭寇敢拦路,末将定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给大军开路!”
他麾下的部队,是两千辽东骑兵,也是这次奇袭部队里,唯一的一支成建制骑兵,是侦查、袭扰、追击、包抄的绝对主力。
接下来,汤之诰、赵光抃、李弘济,也依次上前,说了自己的看法。
七个人,各有所长,分工明确,先锋、掩护、骑兵、火器、防御、侦查,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战术体系。
沈有容看着他们,心里越发的佩服皇帝的眼光。
这七个年轻人,就是大明未来的将星,有他们在,大明的军队,未来可期。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好!既然你们都已经有了规划,那本将便依你们所言。”
“吴三桂听令!”
“末将在!”
吴三桂立刻上前一步,抱拳应道。
“本将命你为先锋主将,率领三千京营精锐,为大军开路。
一旦在宫津湾完成登陆,建立稳固登陆场,你便立刻率领部队,向京都方向急行军,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京都,控制天皇与朝廷公卿。
沿途遇敌,可相机行事,不必事事请示,一切以拿下京都为核心目标!”
沈有容的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遵令!定不辱使命,拿不下京都,末将提头来见!”
吴三桂高声应道,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刘孔昭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麾下两千人,携带轻型佛郎机炮十二门,紧随先锋部队之后,为先锋部队提供火力支援,保障先锋部队的侧翼与后路安全,同时接应后续大部队,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
“祖大乐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麾下两千辽东骑兵,分为四队,散在先锋部队的前方与两翼,负责侦查沿途敌情、地形,清除日军斥候与小股部队,为大军探明道路,遇有日军大股部队,立刻回报,不得擅自决战,不得延误先锋部队行军速度!”
“末将遵令!”
“汤之诰听令!”
“末将在!”
“你统领全军火炮部队,负责登陆作战的火力压制,掩护大军登陆。
登陆之后,率领火炮部队,随主力部队跟进,保障大军的火力支援,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
“赵光抃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麾下两千人,登陆之后,负责巩固登陆场,修筑防御工事,保障大军后路与后勤补给线的安全。
拿下京都之后,全权负责京都的防御部署,构建防御工事,应对德川援军的反扑!”
“末将遵令!”
“李弘济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麾下锦衣卫斥候队,提前渗透,侦查宫津湾、京都沿线的日军布防,绘制详细的地形图,同时渗透京都城内,摸清城内的守备情况、朝廷公卿的动向,为大军提供精准的情报支持,同时,联络城内的锦衣卫密探,做好内应准备!”
“末将遵令!定不辱使命!”
七人齐齐抱拳领命,声音洪亮,在望楼里回荡,每个人的眼里,都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沈有容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诸位,这次奇袭京都,是陛下定下的国策,关乎东征之战的成败,关乎我大明在远东的国威,关乎天下未来的格局。
胜,则一战定乾坤,德川幕府土崩瓦解,倭国尽入我大明掌控。
败,则两万将士埋骨异国,东征大业功亏一篑,陛下的布局毁于一旦。”
“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本经略丑话说在前面,临阵退缩者,贻误战机者,泄露军情者,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出身门第,本将的尚方宝剑,定斩不饶!”
“我等明白!愿随大人,死战报国,不负陛下所托!”
七人齐声高呼。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号角声,悠长而嘹亮,在海面上远远传开。
张攀再次快步跑了上来,躬身道:“沈经略,各船全部准备完毕,风向正好,可以拔锚起航了!”
沈有容猛地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海面,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传令!拔锚起航!目标关门海峡!”
“遵令!”
随着命令的下达,码头上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整个平户港。
数十艘战船,依次拔锚,升起了船帆。巨大的福船,如同海上的巨兽一般,率先驶离了码头,其余的中小舟船,紧随其后,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舰队,驶入了茫茫的日本海。
黑色的日月龙旗,在每一艘战船的桅杆上,迎风招展。
舰队迎着海风,劈波斩浪,朝着关门海峡的方向,疾驰而去。
站在旗舰的船头,沈有容迎着海风,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前方茫茫的大海,目光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决定东亚未来百年格局的奇袭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在他身后的船舱里,吴三桂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日本地图前,手里拿着炭笔,在地图上标注着行军路线,眼里满是锐光。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皇明军校毕业,他就渴望着一场真正的大战,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皇明军校的价值,不辜负皇帝的赐剑之恩。
京都,就是他的战场,就是他立下不世之功的地方。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吴三桂,不是靠着父辈的荫蔽,而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刀一枪,搏出来的功名!
舰队从平户岛出发,一路向西,沿着九州岛的北岸航行。
海面上风平浪静,老天爷似乎也在眷顾这支大明的奇袭舰队,一路都是顺风,船速极快。
仅仅用了两天两夜,舰队便顺利抵达了关门海峡。
关门海峡,位于本州岛与九州岛之间,是连接日本海与濑户内海的咽喉要道,最窄处,只有不到两里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原本,德川幕府在这里布下了重兵,修建了炮台,驻扎了水师,是防卫西国的门户。
可如今,关门海峡的两岸,却早已没了往日的肃杀之气。
岸边的炮台,早已被之前的关门海峡海战摧毁,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孤零零地立在海风中。
海面上,看不到一艘德川幕府的战船,只有零星的几艘小渔船,看到大明的舰队驶来,吓得立刻调转船头,拼命朝着岸边逃去。
贺世贤率领的东征大军,在年初的关门海峡海战中,已经彻底歼灭了德川幕府的水师主力,拿下了关门海峡的控制权。
如今的关门海峡,早已是大明水师的天下。
舰队顺利通过了关门海峡,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
舰队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向航行,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抵达了美保关。
美保关,位于本州岛西部的出云国,是日本海沿岸的重要港口,也是之前毛文龙率领的天津水师,登陆本州岛的地方。
舰队抵达美保关的时候,港口里,正停泊着十艘天津水师的大福船,还有数十艘中小型战船。
码头上,驻扎着数千毛文龙的天津水师。
舰队缓缓驶入美保关港口,顺利靠岸。
沈有容带着一众将领,走下了旗舰,码头上,天津水师的副将陈继盛,已经带着一众将领,跪倒在地,高声道:
“末将陈继盛,率领天津水师参见沈经略!”
沈有容快步上前,扶起了陈继盛,温声道:
“陈将军快快请起。”
陈继盛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谢沈经略!”
沈有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问道:
“陈将军,如今你麾下,还有多少兵力?
战船多少?粮草、军械,是否充足?”
陈继盛立刻回道:
“回沈经略,末将麾下,如今还有战兵三千人,辅兵两千人,大福船十艘,中小型战船三十余艘。
粮草、军械,还算充足,足够支撑三个月之用。
只是毛将军南下之后,末将等不敢擅自行动,一直驻守在美保关,等候朝廷的命令。”
沈有容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满意。
五千兵力,十艘大福船,对于这次奇袭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沉声道:
“陈将军,本将奉陛下密旨,率领大军,奇袭京都,直捣德川幕府的腹心。
本将现在征用你麾下的所有战船、兵力,随本将一同出征,拿下京都,立下不世之功。
你可愿意?”
陈继盛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跪倒在地,高声道:
“末将愿意!末将等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愿随沈经略,奇袭京都,为陛下效死!”
他麾下的天津水师旧部,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愿随沈经略,奇袭京都,为国效死!”
他们跟着毛文龙,虽然也立下了不少功劳,但从未有过这样直捣黄龙的机会。
如今能跟着沈有容,去打京都,立下这天大的功劳,一个个都激动得浑身发抖,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
沈有容看着士气高昂的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都是好样的!从今日起,你部编入奇袭大军序列,随本将一同出征!”
“谢大人!”
收编了天津水师的旧部,沈有容的兵力,从原本的两万人,增加到了两万五千人,战船也增加了十艘大福船,三十余艘中小型战船,实力大增。
除此之外,陈继盛还告诉沈有容,在美保关附近,还有近五千名日本的仆从兵,都是九州战败的反德川豪族残部。
还有不满德川幕府统治的浪人、农民,一直想要跟着明军,攻打德川幕府。
只是之前毛文龙南下,没人统领他们,一直聚集在美保关附近。
沈有容闻言,当即便让陈继盛,把这些日本仆从兵的头领,叫了过来。
这些日本豪族的头领,见到沈有容之后,一个个都无比恭敬,跪倒在地,口口声声称明军为“王师”,愿意誓死效忠,跟随明军攻打德川幕府,只求战后,能恢复他们的领地,得到大明的册封。
沈有容自然是满口答应,当场便收编了这五千名日本仆从兵,让他们作为辅兵,负责后勤运输、滩头修筑、向导等任务。
至此,这支奇袭大军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三万人,战船近七十艘,实力空前壮大。
在美保关只休整了一日,补充了淡水和粮草,沈有容便下令,舰队再次拔锚起航,目标。
丹后国,宫津湾。
从美保关到宫津湾,只有不到两百里的海路,舰队顺着濑户内海的洋流,一路向东,航行得极为顺利。
航行途中,李弘济率领的锦衣卫斥候队,已经乘坐快船,提前出发,渗透到了宫津湾沿岸,侦查当地的日军布防情况,绘制详细的地形图,为大军登陆做准备。
七月初五,凌晨时分,天还未亮,夜色笼罩着海面,只有天边的启明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大明的舰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宫津湾外海。
宫津湾,位于丹后国的北部,是一个天然的优良港湾,三面环山,一面朝海,湾内水深浪平,极为适合大型战船停靠登陆。
从宫津湾登陆,到京都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一百二十里,快马加鞭,一日之内,就能兵临京都城下。
这也是沈有容选择在这里登陆的核心原因。
旗舰的指挥舱内,灯火通明。
沈有容站在海图前,看着李弘济提前送回来的侦查情报,眉头微微舒展。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宫津湾沿岸,原本的守备兵力,有丹后国大名京极高知麾下的藩兵三千人,修建了滩头炮台和防御工事。
可德川家光为了增援冈山前线,已经把京极高知的主力藩兵,全部调走了,如今宫津湾沿岸,只剩下了不到五百名老弱残兵,炮台也年久失修,火炮大多都已经损毁,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
不仅是宫津湾,整个丹后国,甚至是近畿地区,大部分的兵力,都被德川家光抽调到了冈山前线,守备空虚到了极点。
当地的大名,为了保存实力,面对明军的来袭,根本没有拼死抵抗的心思,都抱着观望的态度。
“天助我也。”
沈有容放下情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一众将领,沉声道:
“诸位,宫津湾就在眼前,日军守备空虚,正是我们登陆的绝佳时机。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登陆准备!
天亮之后,立刻发起登陆作战!”
“遵令!”
一众将领,齐声应道,眼里都燃起了战意。
吴三桂上前一步,抱拳道:
“沈经略,末将请命,率领麾下先锋营,作为第一波登陆部队,为大军拿下滩头阵地,打开登陆缺口!”
“准了!”
沈有容点头道:
“汤之诰,你率领火炮部队,在登陆作战发起之前,对滩头日军防御工事,进行全覆盖火力打击,摧毁日军炮台,掩护先锋部队登陆!”
“末将遵令!”汤之诰立刻抱拳应道。
“刘孔昭,你部紧随先锋部队之后,一旦先锋部队拿下滩头阵地,立刻率部登陆,巩固登陆场,掩护后续大部队登陆!”
“末将遵令!”
“其余各部,按预定计划,依次登陆,不得混乱,不得延误!”
“遵令!”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了下去。
整个舰队,瞬间动了起来,士兵们检查着武器装备,火炮被推到了船舷一侧,炮弹、火药,也全部准备妥当。
登陆用的舢板,被从大船上放了下来,停靠在战船两侧,随时准备搭载士兵,冲向滩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刺破了夜色,照亮了整个宫津湾。
“开炮!”
随着汤之诰的一声令下,旗舰上的号炮,轰然炸响。
紧接着,五艘大福船,数十艘中小型战船,侧舷的火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宫津湾,地动山摇,海面都仿佛被震得沸腾起来。
一枚枚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雨点一般,砸向了滩头的日军防御工事。
炮弹落在沙滩上,炸起漫天的沙石,
落在防御工事上,土木结构的堡垒,瞬间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落在那几座年久失修的炮台上,更是直接将炮台炸成了一片废墟,里面的日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滩头上,那五百名留守的日军,哪里见过这样猛烈的炮火覆盖?
他们原本还躲在防御工事里,昏昏欲睡,防备松懈,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直接炸懵了。
看着漫天飞来的炮弹,看着身边的工事一个个被炸得粉碎,同伴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这些老弱残兵,瞬间就崩溃了。
“明军!明军打过来了!”
“快跑啊!炮台被炸没了!”
“挡不住的!快逃啊!”
惨叫声、哭喊声,混杂在炮火的轰鸣声中,滩头上的日军,瞬间就一哄而散,扔掉了手里的刀枪,拼命地朝着内陆的方向逃窜,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生出来。
仅仅两轮炮火覆盖,滩头上的日军防御工事,就已经被彻底摧毁,守军溃不成军,跑得无影无踪。
“登陆!”
吴三桂站在第一艘舢板的船头,手里提着一把绣春刀,厉声高呼。
数十艘舢板,载着三千先锋营的精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滩头冲去。
舢板很快就冲上了沙滩,士兵们纷纷跳下船,踩着没过脚踝的海水,朝着滩头冲去。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
吴三桂率领着先锋营,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冲上了滩头,控制了整个宫津湾的登陆场。
他站在沙滩上,看着溃逃的日军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就这点兵力,这点抵抗,也想挡住大明的王师?
他立刻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高声道:
“传令!立刻向沈经略回报,先锋营已顺利拿下滩头阵地,登陆场安全,请大部队立刻登陆!”
“遵令!”
传令兵立刻应道,转身朝着海边的信号旗手跑去。
很快,旗舰上,看到了滩头升起的信号旗。
沈有容看着顺利拿下的滩头阵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立刻下令,后续大部队,依次登陆,同时让赵光抃率领部队,立刻修筑滩头防御工事,巩固登陆场,防止日军反扑。
登陆作战,顺利得超乎想象。
从清晨炮火覆盖,到中午时分,两万五千名大明精锐,五千名日本仆从兵,还有所有的粮草、军械、火炮,全部顺利登陆,几乎没有任何伤亡,没有任何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