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天生就想违背祖制,而是这套世袭匠籍制度,早已让他们活不下去了。
洪武年间,匠户轮班服役,三年一班,一次三个月,朝廷还会给口粮,给工钱,免其家杂役。
可如今呢?
匠户赴京服役,不仅没有分毫工钱口粮,还要自备盘缠,往返数千里,耗时半年之久,家中的徭役赋税,还要照常缴纳。
一次服役,足以让一个中等匠户家庭倾家荡产。”
“而民间的作坊,雇佣一个熟练织工,一个月给的工钱,就够匠户在官营作坊服役三年的开销。
换做是李部堂你,你会怎么选?
是守着匠籍,世代无偿服役,家破人亡,还是脱籍逃亡,靠着手艺,吃饱穿暖,养家糊口?”
徐光启的话,掷地有声,殿内的守旧派官员,一个个都哑口无言。
“不止是匠户,军户也是如此。”
英国公张惟贤也站起身。
江南事毕之后,他便也就归来了。
作为勋贵代表,皇帝要做什么事情,他自然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此刻自然也是站在皇帝的角度,替皇帝说话!
“李部堂,诸位大人,卫所制度早已崩坏,天下军户,十有七八,土地被卫所军官侵占,沦为佃农,世代被军官盘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军户逃亡,早已是常态,九边卫所,在册军户十万,能战之兵,不足一万。
就算是朝廷严行缉拿,抓回来的军户,也会再次逃亡,甚至会被逼得哗变、造反。”
“臣在朝中多时,最清楚,卫所的世兵制,早已不堪大用。
如今辽东的精锐,全是招募来的募兵,不是世袭的军户。
这些募兵,拿朝廷的军饷,为朝廷打仗,悍不畏死,战斗力远超卫所军户。
臣以为,军户世袭制度,早已该废了,全面推行募兵制,才是强军之道。”
英国公张惟贤的话,更是直接戳中了军户制度的痛点。
殿内的官员都清楚,卫所制度崩坏,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是再守旧的人,也无法否认。
徐光启再次开口,语气愈发郑重:
“陛下,诸位大人,洪武年间,天下初定,百业凋敝,地广人稀,太祖定下世袭户籍、人地绑定的制度,是为了安定社会,恢复生产,这是符合当时的国情的。
可如今,两百多年过去了,天下人口,从洪武年间的六千万,增长到了如今的至少一万万有余,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大量百姓无地可种。
而开海通商之后,手工业、商业飞速发展,需要大量的人手。”
“百姓离开土地,进入城市,进入工场,靠手艺、力气谋生,这不是流民,不是祸乱,这是百姓自己找到了活路,是天下发展的大势。
顺势而为,则百姓安,天下定。
逆势而为,非要把百姓绑在土地上,让无地的农民无路可走,那才是真的要逼出流民,逼出祸乱,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陕西的民乱,就是最好的例子。
连年大旱,土地绝收,百姓无地可种,官府却依旧按籍征收赋税徭役,百姓不能离开原籍谋生,除了造反,还有别的路吗?
若是放开人口流动,允许百姓去别处谋生,去工场做工,去边疆屯田,何至于酿成民乱?”
徐光启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方从哲、叶向高这些老臣,纷纷点头,眼中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他们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太清楚陕西民乱的根源了,也太清楚,如今的社会现状,早已不是洪武年间的样子了,死守祖制,根本就是刻舟求剑。
李长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不甘:
“徐院长,英国公,你们说的,固然有道理。
可若是废除了世袭户籍,放开了人口流动,黄册、里甲制度废弛,朝廷的赋税徭役,该如何征发?
地方官府如何管控基层?
百姓四处流徙,一旦遇上天灾人祸,数十万、数百万流民四起,谁能承担这个后果?”
这是守旧派最核心的担忧,也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始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彻人心的力量:
“李部堂问的,也是朕一直在思考的。
诸位都觉得,户籍制度的核心,是管人,是把人绑在土地上,才能征发赋役,管控基层。
可朕要告诉你们,你们错了。”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由校的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由校缓缓站起身,走下了御座,站在了众人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太祖定下户籍制度,核心从来不是管人,而是收税,是保障朝廷的赋役征发,是保障国家的财政收入。
所有的管控,所有的绑定,都是为了这个核心服务的。”
“可如今,这套制度,不仅无法保障朝廷的赋役征发,反而让朝廷的税源,大量流失。”
“匠户逃亡了,匠班银收不上来。
军户逃亡了,卫所屯田被侵占,屯田子粒收不上来。
百姓弃田逃亡了,田赋收不上来。
士绅隐匿人口、兼并土地,靠着优免特权,不纳赋税,不服徭役,所有的负担,都压在了剩下的在籍百姓身上,逼得更多的百姓逃亡,形成了恶性循环。
李部堂,你管着户部,之前国库的赋税,是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你心里最清楚。”
李长庚低下头,脸色羞愧,说不出话来。
他身为户部尚书,当然清楚。
虽然这几年靠着海关关税、商税,国库收入大幅增长,可田赋、匠班银、徭役折银这些传统赋税,却是年年缩水。
根本原因,就是户籍制度崩坏,人口、土地大量隐匿,朝廷根本收不上来。
朱由校继续说道:
“所以,朕要改的,不只是户籍制度,更是和户籍绑定的赋役制度。
朕要做的,不是放任不管,而是要建立一套全新的,更符合如今国情的,户籍、赋役、基层管控体系。”
他抬手示意魏朝,把他昨夜写好的改革方略,分给了在场的每一位大臣。
“朕的改革,分为六步,循序渐进,分步推行。”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全盘计划,每一个字,都震得在场的大臣心神剧震。
“第一步,废除配户当差的世袭户籍制度,取消军户、匠户、灶户、民户、乐户等所有户类的划分,天下人户,统一为‘民籍’。”
“世袭罔替的户类约束,彻底废除。
匠户之子,可读书科举,可务农经商。
军户之子,可转行做工,可自由择业。
乐户等贱籍,一并废除,全部豁为良民,与普通百姓一体同仁。
所有脱籍的人户,无论匠户、军户、民户,既往不咎,不予缉拿,不予惩罚,只需在现居地官府登记户籍,便为合法良民。”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废除所有世袭户类,统一民籍,甚至连贱籍都一并豁除!
这是彻底推翻了太祖定下的户籍体系,是前所未有的变革!
李长庚脸色惨白,失声喊道:
“陛下!
万万不可!
废除世袭户类,就是彻底推翻了太祖祖制啊!
天下人户,不分职业,那朝廷的徭役,谁来承担?
官营作坊的工匠,谁来服役?
卫所的兵丁,谁来补充?”
“李尚书稍安勿躁,听朕说完。”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不容打断,继续说道。
“第二步,彻底改革赋役制度,在全国范围内,全面推行‘一条鞭法’,并逐步推行‘摊丁入亩’。”
“所有的田赋、徭役、杂税、匠班银、军役银,全部合并,统一折算成白银,摊入田亩之中征收。
朝廷的赋税,只按田亩多少征收,田多者多交,田少者少交,无田者不交。
所有士绅、官员、藩王,一体纳税,取消所有徭役赋税的优免特权。”
“从此以后,朝廷的赋税,只和土地挂钩,和户籍、职业、人丁,再无关系。
百姓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职业,都不用再承担人头税,不用再服世袭徭役。
李卿,你担心的赋役征收问题,迎刃而解。
土地不会跑,田亩就在那里,按田亩征税,朝廷的税源,只会更稳,只会更多,而不是更少。”
殿内的众人,看着手里的改革方略,听着朱由校的话,一个个都惊呆了。
摊丁入亩,取消士绅优免特权,一体纳税!
这不仅仅是户籍改革,更是对整个大明赋役体系的彻底颠覆,是对整个士绅阶层、藩王勋贵利益的巨大冲击!
方从哲、叶向高这些老臣,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们太清楚,这一条推行下去,会引发多大的震动了。
可他们也清楚,这一条一旦推行成功,大明的国库,将会彻底充盈,土地兼并将会被极大抑制,百姓的负担,将会大幅减轻,王朝的根基,将会无比稳固。
朱由校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
“第三步,改革户籍登记与基层管控体系。
废除黄册制度、里甲制度,建立全新的保甲制度与户籍登记制度。”
“新的户籍制度,以居住地为核心,而非原籍。
无论百姓原籍何处,只要在某地居住、谋生,便在当地官府登记户籍,由当地官府管理,享受当地百姓的同等权利,承担同等义务。
户籍登记,只记录姓名、年龄、籍贯、现居地、家庭成员、职业,不再记录户类、赋役义务。”
“全国各县,以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设立保长、甲长,负责本保甲的户籍登记、治安管控、民生事务。
保甲长由本地百姓公推,由官府任命,不再由丁粮多者世袭。
废除路引制度,百姓在大明境内,可自由迁徙、自由居住、自由择业,只需在迁入地官府登记备案即可,无需再申请路引。
各地官府,不得随意驱逐外来人户,不得歧视外来务工经商百姓。”
“第四步,配套改革各专项制度。
废除军户世袭制度,在全国范围内,全面推行募兵制,军人成为职业,朝廷发放军饷,不再强制军户世代服役。
废除匠户轮班制度,官营作坊全面推行雇佣制,按市场价雇佣工匠,发放工钱,不再强制无偿服役。
改革科举制度,取消科举的籍贯限制,无论考生原籍何处,均可在现居地参加科举考试,打破地域限制,让寒门子弟,有更多的机会入仕。”
“第五步,循序渐进,试点先行。所有改革,先在江南的苏州、松江、杭州、嘉兴、湖州五府试点,试点期限一年。
试点成功后,再逐步推广到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这些商品经济发达的地区,最后再推广到北方、西北、西南各省,绝不搞一刀切,绝不急于求成。”
“第六步,严定法度,明确权责。
此次改革,由内阁总领,户部、刑部、工部、兵部、都察院各司其职,制定详细的实施细则与律法条文。
凡是阻挠改革、阳奉阴违、借机盘剥百姓的官员,一律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凡是隐匿田产、抗拒交税的士绅、勋贵、藩王,一律按律治罪,抄没田产。”
朱由校的六步改革方略,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从根本上废除了洪武年间定下的世袭户籍制度,建立了一套全新的、适应商品经济发展的、以居住地为核心的一元户籍制度。
同步配套了赋役、军事、科举、基层管控的全面改革,既有着颠覆性的变革,又有着循序渐进的推行步骤,还有着严格的执行保障。
殿内的大臣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仔细看着手里的改革方略,听着朱由校的话,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震撼,再到最后的深思,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要彻底推翻祖制,乱来一气。
而是早已深思熟虑,把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细节,所有的风险,都考虑得清清楚楚,拿出了一套完整的、可行的改革方案。
李长庚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改革方略,手微微颤抖着,脸上的抗拒,一点点褪去。
徐光启、英国公张惟贤,对着朱由校深深一拜,高声道:
“陛下深谋远虑,此策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臣等,愿全力辅佐陛下,推行此策!”
方从哲、叶向高、赵南星这些老臣,也纷纷站起身,对着朱由校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此策顺应大势,安定百姓,充盈国库,臣等,愿奉旨推行!”
就连李长庚,也沉默了许久,最终对着朱由校深深一拜,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陛下,臣愚钝,只知死守祖制,却不知因时制宜。
陛下的改革方略,才是真正的安国定邦之策,臣,愿奉旨行事,户部必将全力配合,做好赋役改革、户籍登记之事,绝不负陛下所托!”
连最‘坚定’的守旧派李长庚都表态了,其余的守旧派官员,也纷纷躬身,表示愿意奉旨推行改革。
皇帝的改革方略,已经考虑得无比周全,大势所趋,根本无法阻挡。
更何况,皇帝的改革,不是要废除祖制的核心,而是要实现太祖安民定天下的初衷,他们再也拿不出“违背祖制”的理由来反对了。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不管是李长庚,还是其他守旧派,基本上都是朱由校的人。
如今朝堂大权都掌握在他这个皇帝手上,只要合理的事情,朱由校自然就能说服这些人。
不过...
能说服这些人,也当真是不容易。
朱由校看着躬身行礼的满朝重臣,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从这一刻起,大明王朝,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制度变革。
这场变革,将会彻底打破束缚了大明两百多年的枷锁,释放出整个社会的巨大活力,为大明的工业化、近代化,铺平道路。
他抬起手,宽大的龙袖随着动作微微拂动,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洪钟撞响,一字一句穿透殿内的寂静,响彻整个文华殿:
“诸卿平身。”
跪地的群臣闻声,齐齐叩首谢恩,而后按着品级次第起身,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御座上的年轻帝王身上,殿内落针可闻,只余下众人微促的呼吸声。
“此事,就这么定了。”
朱由校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从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到都察院御史、大理寺卿,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一年内,完成顺天府试点的全部准备工作,天启七年春,正式开始试点。”
选顺天府作为首试之地,朱由校早已深思熟虑。
顺天府乃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吏治最易管控,世家大族虽多,却也最是忌惮皇权,不敢明目张胆地违逆新政。
且顺天府既有皇城周边的良田沃土,也有近郊的自耕农群体,还有城郊的手工业作坊,民情地貌兼具南北特征,试点成效最具参考性。
更重要的是,京畿之地距紫禁城不过咫尺,新政推行中但凡有任何偏差、任何乱象,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第一时间调整,绝不会让小祸酿成大患。
话音未落,他话锋一转,原本凌厉的语气添了几分务实的温和:
“当然,朕所言,不一定全对。
天下之大,南北东西,风土各异,民情千差万别,江南水网密布,商路通达,百姓多以工商为业。
北方土旷人稀,百姓靠天吃饭,多是躬耕自守。
西北地瘠民贫,十年九旱,百姓生计本就艰难。
西南土司林立,仍行羁縻之制,与内地州县截然不同。”
“政策要因地制宜,绝不能搞一刀切。”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民情,具体的推行细则,也要随之地情适当变通。
改革户籍制度的力度、田赋折算比例、丁银摊入标准、士绅优免的过渡办法,都要由地方官府据实上奏,内阁与户部复核后再定,绝不容许地方官懒政怠政,拿着朝廷的章程生搬硬套,最终逼得百姓民不聊生。”
这番话一出,殿内不少地方出身的官员,眼中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们原本最担心的,便是朝廷强推新政,不顾地方实情,最终好事变成坏事,可这位年轻帝王的思虑,竟比他们这些常年混迹地方的老吏还要周全。
“在此之前,朕意,即刻启动全国土地、户籍大清检。”
朱由校的声音再次拔高。
“摸一摸全国的真实情况!
洪武年间的鱼鳞册、黄册,至今已逾二百余年,早已虚文泛滥,田产易主、人口流徙,十册九空。
没有真实的土地数据,没有准确的人丁数目,摊丁入亩便是空中楼阁!”
“户部牵头,都察院全程监督,兵部分遣巡兵配合,自本月起,分遣十三道监察御史巡按天下,逐州逐县,重新丈量全国土地,厘清田产归属、肥瘠等级。
逐村逐户,清查人丁数目、户籍类别,造册存档,一式四份,分存户部、布政司、府、县。
凡有地方官隐匿田产、虚报人丁、勾结士绅舞弊者,一律革职查办,贪腐数额巨大者,斩立决!
凡有士绅阻挠清丈、暴力抗法者,无论功名高低、家世显赫,一律褫夺功名,按律治罪!”
清丈土地、清查户籍,是摊丁入亩的根基,也是这场财税改革最难啃的硬骨头。
二百余年的积弊,无数隐匿的田产,都藏在那些早已失效的册簿背后,这道旨意下去,无异于要把天下士绅地主的家底翻个底朝天。
可殿内的群臣,此刻却再无一人出言反对,只是齐齐躬身,声震屋瓦: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定将全国田亩、户籍清核明白,不敢有半分虚瞒!”
齐声应和之中,户部尚书李长庚的声音最为郑重。
他执掌户部多年,最清楚国库的税赋流失有多严重,也最清楚这场清丈与改革,对大明意味着什么。
他躬身抬首时,眼中已满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哪怕要得罪天下的士绅,他也要陪着这位帝王,把这场关乎国本的改革推行下去。
朱由校看着阶下躬身的群臣,缓缓坐回御座,心中却并无半分松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这两桩事,想要在全国范围内推进,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速成的。
历史上,雍正帝顶着整个士绅阶层的滔天阻力,耗了整整十三年,才把这两项政策在全国勉强推开,尚且落得个“抄家皇帝”的骂名,身后更是被士绅文人编排了数百年的污名。
而如今的大明,士绅阶层的势力盘根错节,藩王勋贵遍地,土地兼并之烈,比清初更甚,改革的阻力,只会更大。
急不得,也急不来。
朱由校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天启七年在顺天府试点,先在天子脚下蹚出一条路,摸透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打磨好政策的细节。
天启八年推广到整个北直隶,借着京畿的辐射力,让北方州县看到新政的好处。
再之后的数年间,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一步一步,逐步推广到全国。
这个时间节奏,恰恰能和火耗归公、养廉银制度无缝衔接。
他心里早已算得明白,这三项政策,本就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
火耗归公,是要堵住地方官借着火耗横征暴敛的口子,把地方财权收归中央,整顿混乱的地方财政。
养廉银制度,是要给各级官员发放足额的俸禄,从制度上断绝他们贪腐的借口,澄清吏治。
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是要从根本上改革大明延续了二百余年的赋税体系,把人头税摊入田亩,让田多者多纳税,田少者少纳税,无田者不纳税,既解决土地兼并带来的税收流失,也减轻无地百姓的负担,从根源上化解流民之乱。
三项新政,先以火耗归公整顿财政,以养廉银稳住官僚队伍,再以摊丁入亩撬动根本的赋税改革,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才能把改革的阻力降到最低。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注定要面对无数的明枪暗箭,无数的阻挠反扑。
只希望,这一步步走下去,不要出什么大乱子罢。
可即便出了乱子,他也绝不会回头。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改革,关乎的是大明的国祚,是亿兆百姓的生计,是华夏未来数百年的气运。
哪怕要得罪整个天下的士绅阶层,他也要把这条路,稳稳地走下去。
就是杀得天下人头滚滚!
新政也得推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