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下瞭望塔,将邓世忠的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
整个博多港的防御体系,瞬间运转起来。
原本就戒备森严的堡寨,更是加派了值守的兵力,暗哨如同鬼魅般潜伏在滩涂的草丛与礁石后,巡逻队手持燧发枪,沿着海岸线来回巡查,脚步整齐划一。
港口内的水师战船,也熄灭了所有的灯火,只留下瞭望塔上的微光,炮口全部对准了滩涂方向,炮手们守在炮位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
而此时,五百名倭军死士,已经摸到了距离港口只有一里地的滩涂处。
为首的死士头目,是福冈藩的武士头领宫本健次郎,他曾在关原之战中斩将夺旗,悍勇无比。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趴在礁石后,朝着港口的方向望去。
港口内一片寂静,只有堡寨上的灯火,零星地亮着,看不到巡逻的明军,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仿佛守军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身边的副手压低声音,对着宫本健次郎道:
“头领,明军似乎没有防备,我们现在冲过去,正好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宫本健次郎皱起眉头,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总觉得,这寂静的背后,藏着致命的陷阱。
明军的守将邓世忠,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绝不可能如此松懈,连基本的夜间防守都做不好。
“不要轻举妄动。”
宫本健次郎低声道:
“先派两队人,分左右两翼,前去探路,确认没有陷阱之后,大部队再跟进。”
“嗨!”
副手立刻领命,挥手招来两队共五十名死士,示意他们分左右两路,朝着港口摸去。
五十名死士立刻躬身,如同狸猫般窜了出去,踩着松软的沙滩,小心翼翼地朝着港口的方向移动,手里的短刀握得紧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们一步步往前挪动,很快就走出了百余步,依旧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也没有触发任何陷阱。
宫本健次郎身边的副手松了口气,再次说道:
“头领,看来明军真的没有防备,他们肯定以为我们白天惨败,夜里不敢动手,我们赶紧冲吧,再晚天就快亮了!”
宫本健次郎看着前方毫无动静的探路队伍,心里的警惕也稍稍放下了些。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明军连日作战,早已疲惫不堪,根本没想到他们会在夜里发动突袭。
“全体都有,前进!”
宫本健次郎低喝一声,率先起身,朝着港口的方向冲去。
剩下的四百五十名死士,立刻紧随其后,猫着腰,踩着沙滩,飞速朝着港口的战船码头冲去。
他们的脚步又快又轻,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就冲到了刚才探路队伍所在的位置,距离码头,只剩下了不到三百步的距离。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明军埋设的地雷,被触发了!
冲天的火光瞬间炸开,破片与铁砂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死士,瞬间就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着倒在了沙滩上。
紧接着,滩涂上接连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地雷被接二连三地触发,火光在黑暗里接连亮起,将整个滩涂照得一片惨白。
无数死士被炸得肢体横飞,惨叫声、爆炸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港口的寂静。
“有埋伏!撤退!快撤退!”
宫本健次郎被气浪掀翻在地,脸上被飞溅的沙石划开了一道口子,他嘶吼着下令,想要让队伍后撤。
可已经晚了。
随着地雷的爆炸声响起,港口两侧的堡寨里,瞬间亮起了无数的火光。
早已埋伏好的明军燧发枪兵,齐齐扣动了扳机,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铅弹如同雨点般朝着滩涂上的死士倾泻而来。
黑暗里,燧发枪的枪口焰接连亮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
滩涂上的倭军死士,根本没有任何遮挡,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沙滩,又被涌上来的海浪冲刷干净。
“射击!自由射击!不要放跑一个!”
明军的阵地上,传来了百户官的嘶吼声。
三排燧发枪兵,轮番射击,射速快得惊人,根本不给倭军死士任何喘息的机会。
港口的水师战船上,也亮起了火光,佛郎机炮朝着滩涂方向,发射出了霰弹,无数的铅弹铺天盖地而来,将整片滩涂都覆盖在了火力之下。
宫本健次郎看着身边的死士,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从出发时的五百人,此刻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地倒下。
他目眦欲裂,嘶吼着拔出太刀,想要带着人往前冲,哪怕是死,也要冲到码头,烧掉明军的战船。
可就在这时,码头两侧的寨门突然打开,两队明军骑兵,手持马刀,如同黑色的洪流般冲了出来,马蹄声震耳欲聋,朝着滩涂上残余的死士冲杀而来。
“杀!杀光这些倭狗!”
骑兵们嘶吼着,马刀挥舞,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残余倭军死士的性命。
这些死士虽然悍勇,可在开阔的滩涂上,面对高速冲锋的骑兵,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骑兵一个冲锋,就将残余的死士阵型冲得七零八落,马刀起落间,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宫本健次郎看着身边的武士一个个倒下,知道这次夜袭,彻底失败了。
他怒吼着冲向一名明军骑兵,太刀劈出,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可那骑兵只是轻轻一拉马缰,战马侧身避开,随即马刀横扫,直接砍断了他握刀的手臂。
剧痛瞬间席卷了宫本健次郎,他惨叫一声,倒在了沙滩上。
没等他爬起来,几名明军骑兵已经冲了过来,长枪齐齐刺下,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沙滩上。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五百名倭军死士,尽数被歼灭在滩涂上,无一生还。
明军的骑兵没有追击,只是清理了滩涂上的残敌,随即就撤回了寨内,重新关上了寨门。
港口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沙滩上的鲜血与尸体,还有未熄灭的火光,昭示着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
棱堡的瞭望塔上,邓世忠放下千里镜,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这点伎俩,也敢来班门弄斧。
传令下去,各营继续加强戒备,天亮之后,倭军必然会发起总攻,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准备迎接大战!”
明军的情报系统,岂是这些倭寇会懂的?
果然如邓世忠所料一般。
天刚蒙蒙亮,博多港外的倭军营寨,就响起了凄厉的法螺号声。
一夜未眠的松平信纲,身着全套盔甲,手持太刀,骑在一匹白马上,站在大军阵前。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昨夜五百死士全军覆没的消息,在凌晨时分就传到了他的耳中,让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可他没有退路,哪怕夜袭失败,这场总攻,也必须发起。
五万倭军,已经在营寨前列阵完毕。
福冈藩的一万嫡系兵丁,组成了中央主攻阵列,排在最前面的,是手持长枪的足轻,足足有五千人,组成了密集的长枪阵,也就是日军引以为傲的“枪衾战术”。
长枪阵后面,是两千名铁炮足轻,手持从荷兰人手里买来的火绳枪,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阵列的最后,是松平信纲的三千旗本武士,也是整个大军的核心精锐,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左右两翼,是各藩的四万联军,密密麻麻地铺开,如同潮水般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只是这些各藩的兵丁,阵型松散,士气低落,很多足轻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对明军炮火的恐惧。
阵前,松平信纲举起手中的太刀,指向博多港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全军听令!
进攻!
今日,务必攻破博多港,将明狗赶出九州!
凡先登堡寨者,赏黄金千两,封千石!
临阵脱逃者,斩!
全家连坐!”
“嗨!”
前排的福冈藩兵丁,齐声应和,可两翼的各藩联军,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回应。
松平信纲没有在意这些,他猛地一挥太刀,厉声下令:
“放火!”
早已准备好的士卒,立刻点燃了堆在阵前的草木与湿柴。
这些草木都是提前收割好的,混着潮湿的稻草与松脂,点燃之后,瞬间冒起了滚滚的浓烟。
清晨的海风,正好朝着博多港的方向吹去,浓密的黑烟如同乌云般,朝着明军的堡寨席卷而去,很快就遮蔽了整个天空,将明军的堡寨,尽数笼罩在了浓烟之中。
这是为了遮蔽那些战船的视线。
“火炮!开火!轰击明军堡寨!”
松平信纲再次下令。
阵后,十几门从荷兰人手里买来的青铜火炮,早已架设完毕。
炮手们立刻点燃了引信,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呼啸着飞出,朝着浓烟笼罩的明军堡寨砸去。
炮弹落在堡寨的夯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与泥土四溅。
几座外围的小型堡寨,被炮弹接连命中,墙体轰然坍塌,形成了几个巨大的缺口。
“好!打得好!”
松平信纲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嘶吼着下令。
“全军冲锋!朝着缺口进攻!拿下堡寨!”
凄厉的冲锋号声瞬间响起,前排的五千长枪足轻,齐齐发出“天皇万岁”的嘶吼,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明军堡寨的缺口冲去。
他们身后的铁炮足轻,一边往前冲,一边朝着堡寨的方向,胡乱地开着火,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夯土墙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两翼的各藩联军,也在藩主家臣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发起了冲锋,喊杀声震天动地,五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朝着博多港的明军防线,席卷而去。
可他们不知道,浓烟虽然遮蔽了视线,却根本没有影响到明军的防御。
堡寨之内,邓世忠早已料到了倭军的这一手。
浓烟虽然能挡住肉眼的视线,却挡不住火炮的射击。
明军的火炮,早已提前标定了射击诸元,哪怕不用眼睛看,也能精准地覆盖倭军的冲锋阵列。
“火炮!自由射击!给我轰!”
邓世忠站在中央棱堡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与炮声,冷冷地下令。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岸防炮阵地上的红夷大炮、佛郎机炮,齐齐发出了怒吼。
整个博多港,都在火炮的轰鸣中微微颤抖,炮弹如同流星雨般,呼啸着飞出,越过浓烟,精准地砸在了倭军密集的冲锋阵列里。
爆炸瞬间响起,高爆弹在人群中炸开,无数的破片与铁砂四散飞溅,冲锋的倭军足轻,成片成片地倒下,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被气浪掀到半空,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明军的火炮,射速是倭军火炮的五倍不止,第一轮炮击的硝烟还没散去,第二轮炮击就已经呼啸而至。
密集的炮火,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倭军的冲锋阵列里,肆意地收割着性命。
那些倭军引以为傲的密集长枪阵,在明军的覆盖式炮火面前,就是最完美的活靶子。
一发炮弹落下,就能炸出一个巨大的血坑,周围十几米内的足轻,非死即伤,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冲锋的倭军阵列,瞬间就被炮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可后面的足轻,依旧被武士们用刀逼着,硬着头皮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堡寨的缺口涌去。
他们好不容易冲过了炮火覆盖的区域,冲到了堡寨的壕沟前,可迎接他们的,又是密不透风的弹雨。
壕沟后的明军燧发枪兵,早已严阵以待。
三排轮射的战术,被他们运用得炉火纯青,第一排士兵齐齐扣动扳机,密集的铅弹朝着冲过来的倭军倾泻而去,冲在最前面的倭军,瞬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第一排射击完毕,立刻蹲下装填弹药,第二排士兵上前,继续射击,紧接着是第三排。
循环往复,火力没有丝毫的间断,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墙。
倭军的足轻,成片地倒在壕沟前,鲜血灌满了壕沟,尸体堆积如山,可他们连明军的身都近不了。
少数侥幸冲过了壕沟的武士,还没等爬上堡寨的墙体,就被城头的明军,用长矛捅了下去,或者被火铳近距离击中,当场毙命。
而那些从荷兰人手里买来的火炮,在明军的炮火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明军的红夷大炮,射程远超倭军的火炮,几轮齐射下来,倭军的火炮阵地就被彻底摧毁,炮手被炸得血肉横飞,十几门火炮,尽数被炸成了废铁。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倭军发起了七次冲锋,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却连明军的第一道堡寨防线,都没能攻破。
堡寨前的土地,被鲜血彻底染红,尸体堆积如山,惨不忍睹。
松平信纲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场景,目眦欲裂,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泛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总攻,在明军的坚城利炮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如同一个笑话。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旗本武士!随我冲锋!”
松平信纲红着眼睛,嘶吼着拔出太刀,一夹马腹,亲自带着三千嫡系旗本武士,朝着堡寨的缺口冲了过去。
这些旗本武士,都是德川家的嫡系精锐,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他们跟着松平信纲,嘶吼着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越过了壕沟,竟然硬生生地冲上了坍塌的堡寨墙体,和守在上面的明军,展开了近身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