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断裂的肌肉纤维在重新连接,是破损的经络在被生命力强行疏通。
这愈合的过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在佐助身体的每一处暗伤上。
然而,在这酥麻感中,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钻入了佐助的脑海。
我在这里承受这一切非人的折磨,忍受这种寄生般的屈辱……这真的值得吗?
他想到了鸣人。
那个吊车尾,此刻应该正安安稳稳地待在那传说中的通灵圣地——妙木山吧?
那里的修炼,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光景?
佐助虽然不知道鸣人具体在经历怎样的修行过程,但他可以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
鸣人在那里,处境绝对不会像自己现在这样凄惨!
他绝对不会像自己这样,每天被关在一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溶洞里!
他不需要被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用近乎虐杀的体术方式来回折磨,打得半死不活!
他更不需要在每天被打得奄奄一息后,像个坏掉的布娃娃一样被一个怪物缝缝补补,只为了第二天继续挨打!
鸣人那家伙,说不定现在正吃着热腾腾的美食,睡着柔软的床铺,还有一群虽然长得奇怪但态度和善的蛤蟆仙人围着他,耐心细致地指导他,传授他奥义。
而更让佐助感到如鲠在喉难以释怀,甚至嫉妒得有些发狂的是。
昨晚梦境中那震撼的一幕!
仙人模式的强大是显而易见的。
而自己呢?
除了挨打和忍受痛苦,除了被告知要相信眼睛的力量,他却从未从斑那里得到过任何关于高阶忍术,尤其是像仙术这种足以带来质变的指点!
斑只是在不停地逼迫他的写轮眼,逼迫他的极限。
可是,光凭这双写轮眼,真的能够追平甚至超越那个掌握了仙人模式的鸣人吗?
如果走错了路,那他现在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佐助突然睁开眼,试探地说道:
“喂,绝。”
“宇智波斑他……是不是根本没想认认真真教我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正准备潜入地下的绝闻言,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那张半黑半白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十分拟人化的意外神色。
黑绝在心里暗自冷笑。
我刚才也就是顺嘴阴阳怪气地挑拨了两句,怎么这小子反应这么大?
难道真听进去了?
这宇智波一族的天才,因陀罗的转世者,心理防线也太容易被攻破了吧?
这么好骗,这么容易动摇的吗?
不过,这个问题要是真要认真回答的话……
在绝的客观视角看来,宇智波斑对佐助的训练,绝对可以说是倾注了极大的心血,甚至可以说是望不知道多少辈的后辈成龙的典范了。
当然,前提是你不去考虑那训练过程中令人发指的残暴程度。
每天斑大人可是亲自下场,屈尊降贵地去给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当陪练。
一点点打磨这个宇智波末裔,将他的查克拉、体力、瞳力乃至精神意志,每天都精准地逼迫到崩溃的极限,然后在废墟上重建。
这种堪称艺术般的生死雕琢,放眼忍界,除了斑大人,还有谁能做到?
这还不叫认真?
难道真要像木叶那些温室里的带队老师一样,教怎么结印怎么踩水怎么扔手里剑然后自己搁那练一天吗?
不过嘛……实话实说可不符合绝的一贯作风。
既然这小鬼自己产生了怀疑,那不妨再推波助澜一把。
“嘿嘿嘿……”
白绝发出几声尖细的怪笑。
“斑大人的想法,深邃如渊,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哪能完全猜得透呢?”
“也许在他看来,现在的你,还远远不够资格触碰那些真正的力量吧,毕竟,斑大人的东西,那可都是战国时代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真本事,哪有那么容易,那么轻易就传授给别人?你还得慢慢熬,慢慢证明你的器量呢。”
这话表面上听起来像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客观评价,甚至像是在替斑解释。
但实则字字句句都充满了黑绝的风格。
当年很多对宇智波斑说的话也是这样半真半假,顾左右而言他。
正常情况下,佐助可能会意识到绝这话全是漏洞,但现在嘛……
还不够资格?
还得慢慢熬?!
证明我的器量?
难道我就只能像个沙袋一样,每天在这里供他单方面地殴打取乐,直到他满意为止?!
佐助眼中的黯然之色更浓了,原本因写轮眼而猩红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的虚无。
黑绝在暗处注视着佐助那写满不甘与憋屈的侧脸,心中暗暗得意。
因陀罗的转世者,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渴望力量却又急于求成,太容易被一时的情绪所左右了。
斑的力量和月之眼计划固然是现在的核心,是复活母亲最重要的一环,但佐助毕竟是这一代因陀罗的转世,他身上承载的命运因果,同样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巨大力量。
‘虽然他现在已经被宇智波斑牢牢掌控在手里,但是……在棋盘上,多留几个变数,多下几步闲棋,在佐助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对我来说,永远不是坏事。’
就在这洞穴中陷入诡异的寂静时。
“嗒……嗒……嗒……”
一阵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宇智波斑高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石室的入口处。
他逆光而立,视线如刀锋般毫不留情地在佐助身上扫过,确认这小子已经苏醒,并且看样子还能喘气。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佐助,转向了绝。
“绝,今天怎么还没处理好?你的动作变慢了。”
黑绝闻言,原本阴阳怪气的姿态瞬间收敛,骤然变得无比恭敬,诚惶诚恐地谄媚道:“斑大人息怒,实在是因为佐助君昨日的伤势有些棘手,修复他体内的部分深层经络与内脏,需要更加精细入微的细胞级查克拉微操,耗费的时间自然多了一些,不过请您放心,现已基本完成,绝对不会耽误您的计划。”
斑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是冷哼了一声,算是对绝的解释表示了勉强的认可。
随后,斑重新看向佐助。
“既然已经能喘气,能动了,就立刻给我滚出来。”
“今天的训练,要开始了,别像个废物一样躺在那里浪费时间,希望你今天能让我多出点汗。”
然而,出乎斑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佐助并没有像前两日那样,一听到命令就咬紧牙关,哪怕忍着剧痛也会立刻挣扎着起身,亦步亦趋地顺从跟随。
佐助微微低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斑的眉头缓缓皱起,石室内的温度随之下降了几分。
“怎么了?装聋作哑吗?脚断了还是心死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已然多出了危险的意味。
“你那引以为傲的宇智波骄傲呢?退缩了?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所谓的复仇,你所谓的器量,难道就只有这种让人发笑的可悲程度吗?如果是这样,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我不需要废物。”
换作旁人,在这股杀气下恐怕早就已经跪地求饶。
但佐助却异常坚定地抬起了头!
“我不是怕了,我也绝不会退缩。”
“但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单方面挨打游戏,我已经受够了!”
“我要学……真正的厉害的东西!”
“嗯?”
斑似乎对佐助竟然敢在这个时候顶撞他,并提出这种逾越的要求感到了意外,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他居高临下地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真正厉害的东西?小子,你懂什么叫力量吗?”
“在生死边缘不断地锤炼极限,疯狂地压榨你体内每一滴查克拉潜能,打牢根基……连走都没学会,就妄想飞天?你拿什么去驾驭更强大的术?!”
“那些花里胡哨的忍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供人取乐的杂耍!”
“不!”
佐助毫不犹豫地摇头,断然打断了斑的说教。
“这还不够快,也不够强,我需要的,是那种足以颠覆常理的强大力量,不是这种小打小闹的体术进步!”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梦境中的一幕。
梦境鸣人开启仙人模式后,周身的气势骤然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那种力量,与他目前在这里接受的锤炼,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次元。
佐助迎着斑那渐渐变得冷酷不悦的目光,没有任何畏惧,咬了咬牙,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目标,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口:
“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我想学……仙人模式!”
“作为传说中最强的宇智波……那个术,你会吗?”
“……”
整个石室,在佐助话音落下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仙人模式?”
宇智波斑嘴唇微动,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那向来毫无波澜的声音中,竟然破天荒地,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情绪停顿。
仙人模式。
斑的思绪,跨越了时间长河,被强行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拉回到了那场决定忍界格局的终结之谷。
拉回到了那个身披红色叠层挂甲,站在巨大木人头顶,双手合十,施展出足以撼动天地令星辰黯淡的伟力的男人身上!
千手柱间!
那是他一生的挚友,也是他一生的宿敌。
以及那尊顶天立地拥有成千上万只巨大木臂的恐怖佛像,每一击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仙术查克拉。
那漫天挥舞的巨大木拳如同陨石雨一般砸下……
虽然,在宇智波斑自己的宏大叙事里,他从来都不觉得终结谷那一战,是自己输了。
他一直坚信,那场看似失败的战斗和自己的“死亡”,不过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但即便他再怎么高傲,再怎么不屑,他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否认一个事实。
千手柱间在开启仙人模式后,所展现出的那种与自然能量完美融合后生生不息的恐怖伟力,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那是一种连他全盛时期的须佐能乎都感到吃力,唯一承认足以与宇智波究极瞳力抗衡的力量。
短暂的沉默过后。
绝在暗处缩了缩脖子,感觉气氛有些不妙。
佐助坐在石床上,身体紧绷,死死地盯着斑那张布满裂纹的脸庞。
他确实在斑的眼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讶异与追忆。
但紧随其后的,却并不是他期盼的肯定。
而是极度不屑与鄙夷!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试图学习飞翔的蚯蚓。
“怎么?”
见斑迟迟不语,急于求成的心态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他忍不住再次开口追问。
“难道,连名震忍界的宇智波斑,也没掌握这种力量吗?”
“哼,愚不可及。”
斑缓缓抬起头,嗤笑道:
“身为高贵的宇智波一族,你的体内流淌着忍界古老高贵的血脉。”
“你的眼眶里,明明拥有着通往这个世界最极致最终极力量的绝对钥匙……”
“只要你不断开发你的眼睛,将其开发到极致,你就能获得神之伟力,主宰一切!”
“可你现在,坐拥这样一座无价的宝库,竟然可笑地舍本逐末,去追求什么外求于自然的仙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