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鸣人那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面麻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梦境鸣人。
那张平静得令人恼火的脸庞,此刻在面麻眼中似乎洞悉了一切。
他怎么敢……
他怎么会……
一种被看穿的慌乱骤然涌上心头,还有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楚夹杂其中。
一瞬间,无数过往的苦痛记忆划过他的脑海。
那些孤独煎熬的岁月,那些无人知晓的伤口与心酸……
他从未向任何人示弱,更不需要谁来施舍怜悯。
然而,从未想过,这个自己最厌恶的另一个鸣人,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梦境鸣人看着面麻眼中那一瞬间显露出的震动与裂痕,心中微微一动,知道自己的话刺穿了对方的心防。
他张开嘴,想要趁热打铁再说些什么。
“面麻,你……”
然而,梦境鸣人刚开口,面麻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在梦境鸣人发声的刹那,面麻仿佛被灼烧到一般猛地后退半步。
只见他脸上那短暂流露的茫然与松动转瞬即逝。
又被冰冷与恼怒飞快填满。
似乎为自己方才一瞬间的失态感到羞恼,面麻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冷漠僵硬。
“少在这里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价!”
“更不需要你那假惺惺的同情!”
话音落下,面麻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被那双眼睛注视。
他愤然别过头,狼狈地转身迈出几步,弯腰一把捡起地上的三眼狐面具。
面麻猛地将面具重新扣回脸上,遮住了那张与鸣人一模一样的面庞。
面具归位的刹那,他的动摇与慌乱也被强行压回了心底,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冷硬下来的疏离与戒备。
再次变回了那个生人勿近的面麻。
鸣人见状,急忙想上前几步,却被梦境鸣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他没有再看鸣人或梦境鸣人一眼,脚下一踏,蓦地激起一股查克拉,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密林深处。
几个起落之间,便彻底消失无踪。
疾驰在夜色中的面麻并没有回头。
他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梦境鸣人方才的那句话宛如魔音般在脑海中反复回荡,令他呼吸都有些紊乱。
该死!
他咬紧牙关,拼命想将那一丝动摇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面麻在心底怒吼,额角青筋直跳。
下一瞬,他猛然提速,整个人化作更快的一道黑影冲入无边的夜色,再不见踪迹。
鸣人急忙伸出手高声呼喊,可哪里还来得及。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脸上满是失落和不解:“怎么又跑了啊……”
半晌,他才沮丧地收回手,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梦境鸣人,埋怨道:“刚才你为什么要拦着我?说不定我们再多劝劝,他就……”
梦境鸣人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仍停留在面麻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而复杂。
他打断道:“不,鸣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也看到了,面麻对木叶这两个字的反应有多激烈,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厌恶,而是深入骨髓的仇恨。现在要是强行让他回去,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弹,甚至可能让刚刚稍有缓和的关系彻底崩坏。”
梦境鸣人说到这里,眉宇间也浮现出一抹无奈的忧色。
他又何尝不希望立刻化解面麻心中的仇恨?
但他很清楚,现在若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有些伤口只能交给时间去愈合,有些心结也只能靠当事人自己去慢慢解开。
鸣人听到这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面麻刚才那阴沉到极点的神情,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原本还想反驳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小声地嘟囔着:“可是……可是他不回木叶,他能去哪里呢?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
“至少,通过今天的试探,我们得出了一个非常有用的结论。”
梦境鸣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鸣人的肩膀。
“我们现在知道,他确实活蹦乱跳的,没受什么重伤,而且,他的实力……绝对足够在这个世界上自保,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强,一般的忍者遇到他,该逃命的是别人。”
“今天这场闹剧,虽然过程有些出格,但结果算是好的,这已经是很不错的进展了。”
“鸣人,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伤口冻结成了冰,你用开水去浇,只会把皮肉烫得溃烂。”
“我们得给他时间,也得给我们自己时间,我们需要去彻底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去弄清楚他的心结到底埋在哪,只有找到症结,才能对症下药。”
鸣人虽然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闷闷不乐,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孤苦伶仃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让他很难受。
但他也不是傻子,他能听出梦境鸣人这番话里的道理。
鸣人回想起面麻提起木叶时眼中的厌恶,最终只能垂下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像一只斗败了的金毛犬。
安抚好了鸣人,梦境鸣人自己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微微转过身,眉头不易察觉地紧紧蹙起,陷入自我怀疑。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与面麻交锋过的拳头。
“不对劲……”
梦境鸣人脑海中疯狂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今天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按照他向来谋定而后动的处事方式,面对面麻这种极度偏执的目标,他绝对不可能采取这种硬碰硬的激进策略。
正常的他会怎么做?
他会先示弱,会利用语言进行拉扯,会尝试用更加迂回更加柔软的沟通方式去慢慢卸下对方的防备,甚至不惜暂时退让,以换取对方的信任。
就像他最初面对鸣人时所做的那样。
可是今天呢?
今天面对面麻那几句看似拙劣的挑衅,自己竟然上头了?!
他不仅被激起好胜心,甚至连仙人模式都开了,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搓出了螺旋手里剑!
这是在干什么?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不寻常了。
梦境鸣人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世界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我的情绪和行为模式?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一时间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但这背后,绝对还藏着一些他尚未看清的深层秘密。
……
翌日。
草之国,地下溶洞。
佐助猛地睁开了双眼。
梦境中那震撼人心的画面,依然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疯狂回放。
“仙人模式……”
佐助躺在石床上,还在细细回味昨晚梦境之中,梦境鸣人所展现出的恐怖力量。
那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磅礴查克拉,那快到连写轮眼都难以完全捕捉的极致速度。
原来,那个吊车尾在妙木山追求的,就是这种凌驾于常理之上的力量么?
然而,还没等他有时间将这份紧迫感化作修行的动力。
“不对劲!”
佐助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皮肤表面,正传来一种恶心粘腻湿冷的触感。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种触感……似乎还是活的!它正在他的皮肤上缓缓蠕动!
佐助心中警铃大作,睡意在这一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扫向自己的身体。
映入眼帘的恐怖景象,让佐助瞳孔骤然缩成了两枚细小的针尖!
只见他的身上,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原本因为昨天的地狱式训练而布满淤青和血痕的肌肤上,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惨白色的类似某种孢子植物又或者是异形血肉般的诡异组织!
这层惨白色的组织正如同有生命的水蛭一般,有规律地蠕动着,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上,甚至能感觉到它正顺着他的毛孔,向体内输送着某种阴冷的能量。
“什么鬼东西?!”
佐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的雷属性查克拉本能地就要透体爆发,试图用千鸟流将这些恶心至极的附着物强行电焦剥离出去。
“小子,别乱动,你要是不想死的话。”
就在他即将暴起发难,一个沙哑的嗓音,突兀地从他那张石床的床头阴影处传了出来。
佐助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写轮眼瞬间开启,死死地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古怪的身形正静静地立在他的石床边。
那身影的身体从中间被一条完美的直线劈开,一半漆黑,另一半惨白。
那颗被巨大的类似猪笼草叶片包裹的脑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正是绝!
而更让佐助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覆盖在他身上缓缓蠕动着的惨白组织,其源头,竟然正是从那半边白色的身体上延伸出来的。
它们像脐带一样,连接着绝的身体和佐助的皮肤。
“你这个怪物……你到底在对我干什么?!”
佐助的声音惊疑不定,写轮眼中的勾玉疯狂旋转,死死盯着绝。
虽然宇智波斑曾经随口提过一句,这个怪物是他的得力助手,专门负责情报和后勤。
但眼前这诡异甚至可以说带点邪典意味的一幕,还是超出了一个十二岁少年的认知底线。
“啧啧啧,这是好事啊,我可是在帮你治疗啊,不然你以为你在干嘛?敷面膜吗?”
“就你这副娇生惯养的小身板,这几天被斑大人像捏橡皮一样各种惨无人道的极限操练……就凭你那点可怜的恢复能力,你这身骨头早就散架一百次了!”
“你真当自己是拥有千手一族体质的怪物吗?睡一觉就能满血复活活蹦乱跳?别做梦了!”
佐助闻言,先是愤怒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被他长期忽略的盲点。
自从宇智波斑开始操练他以来,每一天晚上,当他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躺在石床上时,他都感觉自己浑身疼痛欲裂,一滴不剩。
浑身上下的伤口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火辣辣地疼,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死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里。
然而,每一次,当他从精疲力竭的睡眠中再次醒来时,虽然精神上依旧残留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但身体上的那些致命伤痛,损耗,却总是不知不觉间恢复了七七八八。
佐助一直骄傲地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是宇智波一族的天才,是自己的意志力和天赋异禀在创造奇迹。
他从未想过,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眼前这个半人半植物的怪物,在每天夜里用这种毛骨悚然的方式,在暗中修补他残破的身体!
“呵呵呵……斑大人这次下手,也真是够狠心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晚辈。”
绝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
“每次都把你折腾得只剩进气没出气,半只脚都踏进净土了才罢休,啧啧啧,尤其是昨天,斑大人是吃错什么药了吗?那简直是往死里打啊!我昨天可是加了两个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直到现在,也才勉强把你这副破烂身体恢复到能下地走路的程度呢。”
“真是的,对待这么有潜力的后辈,也不知道稍微爱惜点。”
佐助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身上那些缓缓蠕动的白色组织。
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条命,或者说这具没有彻底废掉的身体,确实是仰仗了这个怪物。
佐助撇开视线,不再去看那恶心的白色组织和绝那张诡异的脸,有些生硬地说道:“……多谢。”
白绝似乎毫不在意佐助的态度,甚至笑得更欢快了。
“哎呀呀,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啦,这不过是我分内该做的工作嘛。”
“毕竟,我们现在都是同为斑大人的手下,大家在一口锅里吃饭,同在一片屋檐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对吧?嘿嘿嘿。”
随着他话音落下,白色组织迅速从佐助的皮肤上抽离,缩回了白绝的体内。
佐助没有再回应这句套近乎的话。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股股伴随着细微刺痛的麻痒感,正从身体的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