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哈”吸气声。
抬眼一瞅,只见陈春燕吃得比较急,竟然烫到舌头了,被郑敏一阵调侃。
张若楠吃相文雅,林翠翠端着碗,小口小口品着,眼睛亮晶晶的,明显非常开心。
“咋样,咱们这上工福利,很不错吧?”
林宇辰挑了挑眉毛,笑眯眯看着几个女孩子,打趣道。
“香!比之前的杀猪菜还香!”
郑敏含含糊糊地应着,等没那么烫了,小舌头无比灵活,唰唰几下,豪气干云,碗很快见底,将滑嫩豆腐脑吃得干干净净。
不仅是她,张若楠、郑敏几女,也是连连点头,吃得非常欢快。
“郑敏同志,你这话就吹牛了,豆腐脑还能比杀猪菜香?现在要是出去吼一嗓子,估计婶子们会用唾沫星子喷你!”
林宇辰喝一口豆腐脑,砸吧砸吧嘴,乐呵呵道。
“嘁!比喻,我这是一个比喻,属于夸张说法,好不好!”
郑敏翻了个大大卫生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陈春燕几人则捂嘴偷笑。
“行,比喻!”
“这样,这些豆腐脑和刚制作的新鲜豆腐,味道都挺好。”
林宇辰莞尔一笑,与小妮子拌嘴几句,当即挤眉弄眼:
“同志们,这可是咱们的劳动果实啊!所以……”
最后,在他的提议下,几人用工分换了两大块方方正正的卤水豆腐,以及数碗豆腐脑。
朝老师傅打了声招呼,众人嘻嘻哈哈地走出豆腐磨坊,一溜烟回家。
“楠楠,今晚能不能吃豆腐炖白菜?”
“小敏,咱们省着点吃吧,一部分留着年夜饭吃,一部分做成蜂窝状的冻豆腐,到时我来掌厨!”
“好耶!楠楠的厨艺最好了,期待!”
返回途中,郑敏、张若楠三女,一起拉着林翠翠,互相叽叽喳喳,聊得很欢快。
林宇辰面含微笑,偶尔插科打诨,与小妮子拌嘴,将几个姑娘送回院子,随即自行回家。
实际上,自从腊月十五之后,队里每天上工,都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出工时间。
主要目的,就是留出足够时间,让社员们忙年,筹备各种过年事宜。
林宇辰在上工时,与几个大妈大婶唠嗑,听说队里的妇女们最近可是忙坏了。
其中,一部分时间,妇女们都会聚在一起,一边唠嗑,一边纳鞋底、做新鞋。
现在这个年代,物资极度短缺,农村家家户户都是手工做布鞋。
要知道,新年穿新鞋,是如今时代必有的仪式,而且手工做的鞋质量不错,耐磨又结实。
林宇辰曾经不止一次,在上工时听吴大娘几人念叨过,说腊月必须给全家老小各做一双新鞋。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各种筹备年货,妇女同志们确实非常辛苦。
对于他来说,最近还有一件喜事,那就是队里的粉坊可以开始领粉条了。
粉条主要按工分进行分配,林宇辰也领到一些,数目不多。
不知为何,相比供销社买到的粉条,自己反而更喜欢吃队里做的,总觉得味道更好。
或许,除了粉条足够新鲜之外,这也是一种滤镜?
要知道,这些粉条有一部分,自己是参与过亲手制作的,味道挺好,关键吃着贼有成就感!
除此之外,由于除夕将至,在大队长的安排下,队里也早就分发了不少麻纸或者旧报纸之类,家家户户都忙着糊窗户。
前段时间,由林宇辰进行带头指挥,和郑敏三女、林翠翠齐心协力,一起将两个院子清理了一下。
比如说,把破旧的窗户纸撕掉重糊,糊好后贴上年画“年年有余”、“五谷丰登”等图案,窗户边必须粘一圈红纸条,简单装饰年味。
在林宇辰看来,如果能再贴一些剪纸窗花,那就更加完美了。
好在,张若楠三女和林翠翠,多少会一点剪窗花的技能,最近又在请教婶子们。
相信最多再过两天,自己就可以坐享其成了,完美!
还有一件事,让林宇辰颇感惊奇。
要知道,由于现在是腊月,队里的一些木匠、铁匠,已经开始免费帮社员们修家具、修农具。
这其实是由于腊月农活相对少,所以这些手艺人主动帮邻居、乡亲们修补破损的木凳、木桌,补铁锅、修镰刀之类,算是集体里的“互助年俗”,不收取任何报酬。
对于这点,林宇辰心里颇为感叹,觉得非常有人情味,比后世强很多。
当然,自己家里的木桌、木凳之类,他有金手指,可以自行搞定。
而最近两天,自从林宇辰会写毛笔字,帮陈大婶几人写春联的事情,在村子里传开后。
陆陆续续,也有一些熟面孔的村民,包括左右邻居过来,请他帮忙写对子。
林宇辰大手一挥,自然没有拒绝,全部免费帮忙写春联,分毫不取。
这么好一个能收买人心,拓展结交好人缘的机会,自己何等精明,可绝对不会放过!
偶尔在上工期间,他还听到不少有意思的八卦消息。
比如说,现在与后世不同,队里的邻居之间,都会互相帮着蒸馒头,家里人口多的村民家,蒸馒头甚至要蒸几十上百个。
毕竟东北得天独厚,冬季有室外天然冰箱,这些可以冻着,吃到元宵节之后都没问题,不怕坏。
在林宇辰看来,为了过个年,这相当于是把自家的细粮存货,都拿出最少一半以上了。
而有的人家忙不过来时,邻里邻居就会主动过来帮忙,揉面、擀面、捏馒头,边干边唠嗑,非常温馨,人情味超级浓。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让他这个后世来的灵魂,只觉感慨万千。
今天从豆腐磨坊收工后,林宇辰带着七条狗崽,照常进山。
在沿途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半大孩子们,正跟在大人身边,一起进山,在山脚下的边缘区域捡拾柴禾。
他一开始有点惊讶,毕竟都快过年了,村民们按道理说,本来应该在家里忙其余事情才对。
后来转念一想,除了日常烧炕,过年期间每天烧火、煮肉、蒸馒头之类,确实需要大量柴禾。
这段时间,林宇辰每天进山,时不时就能看到孩子们挎着小筐捡柴,还嚷嚷着比谁捡的多。
有时候,某个半大小子捡得多,还会被大人夸,偶尔能得到一颗水果糖,小家伙们可高兴了,干劲十足。
其中有个显眼包,有好几次,他都看到梁冬生这个孩子王,带着一群半大小子,也在捡拾柴禾。
看那个兴奋劲,估摸是陈金兰大婶许诺了什么好处,要不然这小子玩心重,估摸不会如此老实。
“这些熊孩子……”
“唉,不知道为何,突然很怀念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暮色降临,林宇辰摇头失笑,一路领着七条狗崽出山,脑海突然浮现这个念头。
回到院子里,提前烧炕,点上火慢子,让几条狗崽自由活动。
他刚想关好院门,忽然就看到梁冬生喜气洋洋,领着七八个小萝卜头远远走来。
“林大哥!快看!”
隔着二三十米,梁冬生就得意洋洋,献宝一样举起手里的东西。
“咦,这是……冰灯?”
林宇辰双眸微亮,走到院子大门外,凑过去仔细端详,七八个小屁孩也围拢过来。
少年手上,举着一个做工简陋,却晶莹剔透的冰灯笼。
看得出来,估摸应该是用一个破旧的铁皮桶冻的。
这个冰灯是桶形,冰壳厚薄比较均匀,上方开了一个圆洞,里面空腔可以放一支小蜡烛。
冰体不算多透明,但在夜色下,里面的蜡烛散发着光晕,整个灯像一块水晶,特别好看,如同后世的彩色灯泡。
“哟呵,铁牛,这是你们自己冻的?可以啊!”
林宇辰端详片刻,眼见梁冬生昂首挺胸,满脸得意,不由打趣道:
“那啥,千万别告诉我,这支小蜡烛,是你从家里偷偷拿的,万一陈大婶知道了,只怕你要屁股开花……”
“铁牛哥带我们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