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松楼内,三楼一处雅间内,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孙博望着面前对坐的二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
“我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不靠谱消息,我跟你姐姐没什么关系。”
夏仁望着对面沉默时与第二梦有几分相像的谢云,开门见山道。
“家姐与安仁兄的情谊,自然是清风明月。”
谢云为夏仁倒上香茗,为自己耍诈将人骗来的行为致歉。
“如若是想试探我,现在恐怕有些晚了吧。”
由于夏仁的横空出世,君子六艺的考核已经没有悬念,书院掌握了书山问心的主动权。
“安仁兄可知,这场文脉之争于我等而言意味着什么?”
谢云忽然抛出个看似游离的问题,倒像是真要寻人谈心。
“书院若胜,朝堂便会多出一股介于新旧两党之外的‘书院党’。”
夏仁对朝局多少有些了解。
“我并非排斥朝廷启用书院,只是圣上初登大宝,若贸然将书院卷入朝堂,表面看是三足鼎立,实则暗藏凶险。”
向来不喜议论朝政的谢云竟开诚布公,“书院代表金陵,代表旧都,代表南方。”
“南方脱离朝堂掌控已久,当年国本之争失利的势力仍蛰伏于此。”
他指尖轻叩桌面,语速平缓却直指关键,“若十年后圣上大权在握,再循序渐进地重用书院、经略南方,方为上策。可眼下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
“可能会乱。”
谢云以四字作结。
孙博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喉头发紧。
原以为国子监与书院的文脉之争仅是道统较量,此刻方知背后竟藏着国政权衡。
“书院若输,国子监自可借‘书院不济、难堪大用’为由,将启用书院的决议暂且压下。”
谢云直言不讳,“待十年后我登临相位,自会上书圣上重提此事。”
夏仁听罢,眉头皱起,“这些话,你大可直接与二先生说。”
“家姐早已知情,政见上我们并无分歧。”
谢云坦言,“因此我本以为,此次文脉之争她会袖手旁观。”
“可她还是站了出来,选择代表书院。既然她选了书院,便定会全力以赴。”
谢云盯着夏仁,眼神意味深长,“或许是不想书院失了文脉,或许是想为学子保住入仕的青云梯,又或许……是为了某些人、某些事……”
“当今天下,儒道修为能胜过家姐的屈指可数。”
谢云并不遮掩国子监的手段,“所以为求先机,我才启用天机阁学子对战数科,更以秘法将武夫王腾强行提至儒修九品……”
“家姐其实早已洞悉一切,却默许了我的所作所为。”
谢云的话解开了夏仁心中的疑团——以第二梦掌控天下情报的能耐,岂会不知国子监的小动作?
她只是未点破罢了。若不是夏仁意外介入,书院在君子六艺中败北几乎已成定局。
换言之,姐弟二人本有默契,却因第二梦的“出尔反尔”再生变数。
她似是出于某种恻隐,有意让谢云一步。
“家姐为了心中执念,甘愿暂放天下事。”
谢云目光如炬,“但我不同。为了天下大局,我愿不择手段!”
“书山问心,我会胜。”
这是谢云留给夏仁的最后话语。
从他眼中,夏仁清晰看到了近乎偏执的必胜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