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卑鄙,颠倒黑白!
一个个词汇在帷帽女子的脑海中飘过。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处在这座在北狄地位极为特殊的城池,要不是看着跟前喊过自己“娘亲”的小女娃正眼巴巴地打量着自己,她绝对会让眼前的登徒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唐门暗杀术。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压下心头的躁动,帷帽女子扯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绝对超过那老兵油子遐想出的美丽容颜,对着白衣青年咬牙切齿道:“小女子唐门唐生莲,请教阁下几个问题,还望阁下不吝赐教。”
白衣青年见对方这般坦诚,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
“阁下莫不是也是大周人?”
“阁下是如何识破我唐门身份?”
“方才举动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像是生怕白衣青年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唐生莲一连问了三句,随即眼神如刀,留意着白衣青年面孔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幻。
“别用你们唐门‘察言观色’的本事看我,我这个人对说谎没什么兴趣。”
白衣青年摆了摆手,侃侃而谈:“是大周人,姓夏名仁,字安仁。之所以识破你的唐门传人身份,是看到你被城门守卫逼急了,差点动用‘袖里藏针’的杀招。至于为何帮你……”
白衣青年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不过是与那唐冥有几分交情,不想见到他的门下传人,因学艺不精被北狄世家猜忌,以至于无端葬送了性命在异国他乡。”
“与我家门主有交情?”
眉心生有一点红痣、因形似莲花而被长辈赐名“生莲”的唐生莲黛眉一拧,只觉得对方大言不惭。
可唐门修士向来重“眼力”,她那察言观色的本领,便是一品大宗师想要在她面前信口雌黄,也绝无可能遮瞒。
然而,面前之人说话时眉头舒展,连呼吸都平稳如常,根本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
可若是说对方话里属实,那就更见了鬼。
毕竟便是她这等在唐门内部身份尊贵的嫡系传人,都未曾见过几面自家那被世人传说“行走幽冥之间”的老祖。
暂且不纠结这些,白衣青年后面一句话更是让人火大。
“学艺不精?你说我学艺不精?”
唐生莲将手背亮出,指着上头那好似蝴蝶纹饰的印记,音量陡然拔高。
“唐冥甲子前天山争魁,不过二十有六,已经将七种杀器修成其中六种,光凭洞玄之境便可斩杀天应高人。”
白衣青年鄙夷道,“与你们门主相比,你不过是练成了七种杀器之一的蝶恋花,说你学艺不精,可有失偏颇?”
“可是……”
唐生莲想要据理力争,可白衣青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难怪唐门一代不如一代,门下弟子只顾着修炼七杀器,连暗杀最基本的要领都没把握住!”
白衣青年指着唐生莲的鼻子,就是一顿数落,“身为唐门弟子,连个入城路引都搞不到手;明明知晓自己的形象容易惹人注目,却连易容扮丑都不愿,竟想用帷帽遮掩;不曾想被人刁难,情急之下又不懂隐忍,竟想着杀人硬闯;得人帮助后,不但不思量自身处境,反而揪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不放。”
“唐门虽修习传承暗杀之术,却不似罗网那般只认利益、不顾家国大义的邪魔外道,而是传承六百年的名门正派。大周锦衣卫、秘侦司中,多有唐门子弟效力。嘉兴四十七年,北虏破关,身为十大宗师之一的唐冥主动请缨,化作流民、北狄军卒,一连数月暗杀北狄将领三十七人,使得入关北虏军心不稳,为大周集结兵马、驱赶蛮夷争取了大量时间。”
白衣青年滔滔不绝,将唐门这一大周特殊门派的起源与功绩一一道出,如数家珍。
“你,你究竟是谁?”
唐生莲瞠目结舌,不自觉后退一步。
她从未见过有人如此了解唐门。
要知道,在大周江湖,唐门算是最神秘的门派之一,除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七杀器外,世人对唐门便一无所知,连正邪都难以论定。
可眼前之人,不仅熟知唐门渊源,更对修行门道了如指掌。
“我大概猜到你为何前来此处,想来是探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可唐门自古就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规矩,唐冥贵为十大宗师,又是唐门门主,更不能破例。你一个学艺不精的唐门后人,就别想着掺和你们门主的事情了。”
白衣青年如连珠炮一般,将唐生莲怼得哑口无言。
“我要做什么,与你何干?我学艺不精,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这般否定我!”
唐生莲红了眼眶,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狠狠地瞪了白衣青年一眼,负气而走。
见到对方这副模样,白衣青年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说得重了些。
关于十大宗师之一的唐门门主唐冥,算是十大宗师中唯一在别君山上就知晓他多重身份的人。
别君山上一战,夏仁本最忌惮那位世间唯一一位修成七杀器的唐门门主。
然而交战之时,这位暗杀第一人却只动用了六种兵器,并且多是正面施展。
这份人情,夏仁是记得的。
便是不谈这份人情,那位以杀证道的大宗师之后的作为,便是夏仁这位“天下第一魔头”都敬佩有加。
别君山十大宗师战夏九渊,被魔头一人阻截于别君山。
多数宗师见女帝夺得大位,便接连散去,只有唐门门主唐冥继续北上。
世人本以为,那行走于幽冥、以杀证道的唐冥要做出欺君之举,却不曾想他是远赴北关,潜入北狄军中,刺杀大周心腹大患——北狄杀神完颜肃烈。
据传,刺杀之前,贵为十大宗师之一的唐冥扮作北狄军一小卒,历经半年筹谋布局,最后才摸入北狄中军大帐。
趁完颜肃烈休憩时,七杀器尽出,几乎将那北狄杀神诛杀于中军大帐。
只可惜,那完颜肃烈竟是反应了过来,躲掉了第七杀器观音泪。
之后更是狂性大发,与唐冥生死搏杀。
唐冥正面不敌,只能败走。
丐帮帮主洪祥曾言,若是以功绩排名,唐冥当为十大宗师之首。
因此,无论是出于私人人情还是家国大义,夏仁都对这位老宗师敬仰有加。
在异国他乡撞见唐门门徒,自然是要伸手帮衬一把的;指出对方行事的粗枝大叶,本也算得是逆耳忠言,只是言辞激烈了些。
“娘……”
小丫头荞荞朝着唐生莲的背影探了探小手,手掌悬在半空,眼神出神。
白衣青年见了,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说道:“不用再演戏了,她不是你娘。我这般说她一通,她应当会知难而退,估摸着往后也见不到了。”
不曾想,一路上都还算听话,一口一个“爹”叫着的小丫头回过头,气鼓鼓地大叫道:“姓夏的,你就是个大魔头,大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