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大喝一声,早年高人传授的十三路狼牙棒法早已被他修炼地烂熟于心。
盛怒之下,战意高昂,他已经记不清将那些招式循环了几遍,更是鬼使神差地使出了新的路数。
王猛心头明悟,这便是早年高人所言,棒法练至融会贯通,自会生出的临场妙变!
……
“你不是很会装可怜吗?现在怎么不装了?”
九节游翎鞭如灵蛇吐信,带着破风锐响,死死撵着那道娇俏身影。
月下蝎旋身避开鞭梢,抬手一扬,三根淬了蝎毒的银针直射而出,寒芒刺眼。
陆红翎冷哼一声,手腕翻抖,鞭梢如铁剪般将三根毒针尽数磕飞,落地时“叮”的一声轻响。
两女武道境界本就伯仲之间,可月下蝎专长暗杀伎俩,擅长出其不意,面对陆红翎这可远攻可近搏、变幻莫测的鞭法,竟渐渐左支右绌,无从招架。
“小贱人,你也只配逞一时凶狠!”
月下蝎声音尖利,“等我夜宵寨吞了你们镖队,老娘定扒了你的皮,扔到寨里让弟兄们快活,好好教你怎么侍奉男人!”
话音未落,她双手探向腰间,无数银针如梨花暴雨般激射而出。
几名躲闪不及的威虎帮帮众中针后,顷刻间脸色发黑、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不止。
陆红翎的脸冷得像冰,“在那之前,我先杀了你。”
言罢,九节鞭骤然撑开一张密不透风的鞭网,将漫天毒针尽数拨挡。
紧接着鞭势一收,鞭梢如锐箭般直刺而出,狠狠洞穿月下蝎的肩头。
“啊!”
月下蝎吃痛尖叫一声,踉跄着后退,肩头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
黄由基屏气凝神,双目微阖。
兵器碰撞的铿锵、喊杀声的狂乱、临死前的惨嚎交织成一片混沌,他却硬生生从中剥离出一道异常。
东南方向,一串急促细碎、带着心虚拖沓的足迹,正趁着乱势悄然逼近。
睁眼的刹那,弓已拉满。
“嗤!”
箭矢破空而出,如一道黑色闪电。
“啊!”
惨叫应声而起。
沙丘后,一道身影狼狈蹦出,正是打算迂回偷袭的一只耳。
他猛地捂住太阳穴旁,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拽下的竟是半只血淋淋的耳廓。
那是他仅剩的一只耳朵,此刻已被箭矢洞穿。
愤恨与怨毒在他眼中交织成网,几乎要噬人。
“宵小之辈,纳命来!”
一只耳怒吼着,随手揪过身旁一名夜宵寨马匪,像拎着块破布般挡在身前,顶着人肉盾牌朝黄由基直冲而去。
黄由基且射且退,脚步沉稳不乱。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每一次松手都伴着一声惨叫,一名马匪应声倒地,箭箭皆中要害。
退至第三十步时,他反手去摸身后箭袋,指尖却落了空——箭已用尽。
“没了箭,看你还怎么狂!”
一只耳早已死死盯着他的箭袋,算准了这一刻。
他猛地甩开早已被射得血肉模糊的马匪尸体,握着弯刀狞笑着疾冲,身体几乎贴地,如饿豹扑食般迅猛。
可黄由基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是将无箭的硬弓缓缓握紧。
刀锋直刺而来,角度刁钻阴狠,直指他心口要害。
黄由基不闪不避,弓身横拦胸前,双手猛地旋拧。
紧绷的弓弦如活蛇般缠上刀身,顺势往前一拽,竟将冲得正猛的一只耳生生揽到近前。
“谁说……我只会使箭?”
黄由基语气幽幽,反手一旋,缠在刀身上的弓弦瞬间改口,如铁索般死死绞住一只耳的脖颈。
……
王猛的狼牙棒携着千钧之力劈落,蛮锤夯瞳孔骤缩,恍惚间已预见自己头颅崩裂、脑浆飞溅的惨状。
月下蝎花容失色,陆红翎肩头虽中了她一针,毒血已渗红衣襟,却依旧步步紧逼。
九节游翎鞭死死缠住她的脚踝,一股蛮力拽着她向后拖拽,沙石磨得脚踝生疼。
黄由基眼睛眯着,可手上的力道却越发重了。
一只耳的后脑勺抵着他的胸膛,眼球死死凸出,被勒紧的脖颈让他连喘息都成奢望,喉咙里滚出“咕隆咕隆”的窒息声响。
“咕——”
一声刺耳的枭鸣划破黄昏的天空,原本静立如桩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好!”
王猛、陆红翎、黄由基三人同时心头一沉,眼神骤然凝紧。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飞掠而下!
王猛势如雷霆的狼牙棒竟被生生打飞,脱手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巨响;陆红翎只听一声脆响,玄铁铸就的九节游翎鞭应声断裂,断成数截落地;黄由基反应极快,松开硬弓便要格挡,却仍被利爪划过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变故只在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投向土丘之上——那名老者负手而立,俯瞰众生,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无需石窟鸮示意,蛮锤夯、月下蝎、一只耳已踉跄着走向面露不甘的三道身影。
王猛朝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望着重新拎起流星锤的蛮锤夯,声如洪钟:“手下败将!我王猛今日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条好汉!”
陆红翎看着被鞭痕毁了半边面容的月下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狐媚子,没了那张脸,看你日后还怎么以色惑人?”
黄由基低头瞥了眼胸口血肉模糊的爪伤,脸上无半分惧色。
“老夫于石窟蛰伏三十载,早已窥得一品宗师之境!”
石窟鸮的声音沙哑而高亢,好似要将三十年积攒的郁气全然吐出,“尔等蚍蜉撼树,不过螳臂当车!”
天边残阳仅剩一线,他不算高大的身影在余晖中拉得极长,宛如一头人形夜枭。
“这世上,无人能伤老夫分毫!”
“那你左胸的伤疤,是谁留的?”
凶威之下,一道平静的声音陡然响起,显得格格不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衣青年牵着个脸蛋脏兮兮的小女娃,缓缓走到人前。
错愕与不解爬满每个人的脸,无关阵营。
石窟鸮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白衣青年,“宵小之辈,也敢揭老夫旧伤疤?”
“老夫伸出一个手指头,就能虐杀了你!”
石窟鸮伸出手指,一根灰色的羽毛在其指尖前飞速旋转。
“夏兄弟,快躲开,那是宗师内劲!”
“姓夏的,不是让你走吗?你的花架子在宗师面前派不上用场。”
“公子,这石窟鸮不是寻常贼匪,万不可托大!”
三道惊呼,分别来自王猛,陆红翎以及黄由基。
白衣青年轻轻摇头,既对呼喊声充耳不闻,又全然未将那致命的飞羽放在眼中,只是淡淡道:“是飞剑留下的吧。”
石窟鸮眼神一凝,流露出转瞬而逝的惊诧。
“我没有飞剑,只有一柄飞刀。”
白衣青年缓缓摊开掌心,一柄小巧的飞刀静静悬浮其上。
无半分汹涌的内劲波动,也无锋芒外露的杀气。
可自那飞刀亮出的刹那,在场之人无不感受到一阵头皮发麻。
飞刀?竟是飞刀!
与飞剑一般,只有江湖上的绝世高手才掌握的神仙手段!
“大当家,危险!”
不需要他人提醒,石窟鸮早已双臂一展,呼出一声刺耳的哨音,展开大袖,朝土丘下掠去。
“见鬼!”
“见鬼!”
“见鬼!”
石窟鸮的心头只有“见鬼”二字。
什么四大马匪之一,什么夜宵寨大当家,什么一品之境,全他娘的是狗屁!
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本能告诉石窟鸮,此刻没有什么脸面,只有逃命,也唯有逃命。
“去。”
然而,等待这位在戈壁滩纵横数十载的马匪的,唯有身后传来的一个冰冷字眼。
刀,飞了出去。
快。
太快了。
快到看不清。
众人只看到,那已然逃去百丈的干瘦身影猛地一滞,继而双膝跪地,毫无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