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先生躬身作揖。
白鹿书院如今在职的六位先生,昔年皆为上任院长门下弟子。
其中,第二梦是老院长弥留之际收的关门弟子,也是师门中最小的师妹。
当时这些四十多岁的老学究们,成天围着一个几岁的小丫头转。
小丫头被老院长训了,他们这些能够给小丫头做爷爷的师兄们,还想着法子买糖给小师妹吃。
时光流转,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被老院长训斥几句就哇哇大哭的幼童,而是学问直逼当今天下儒修第一人的真正大儒。
他们这几个长了小姑娘几十岁的师兄,反倒是落在了后头。
想想都觉得有些脸红。
几位老先生心头这般想着,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又是摇头又是感叹。
一顿寒暄后,原本的拘谨散去了许多。
书院的老先生们从第二梦的言谈中,并没有感受到对方因时间推移而生出的隔阂和拘谨。
除了见面尊称“先生”,她依旧唤几位师长为“师兄”。
许龟年本是乐曲大家,最是感性。
被第二梦连叫几声“许师兄”,又特意哼起他当年教的儿歌,登时眼眶发热。
王舜那厮最是可恶,非说许龟年哭鼻子了,气得向来好脾气的许龟年险些当场骂娘。
一向古板严肃,与许龟年不对付的张恒反倒跳出来解围,说许龟年是被窗外吹来的沙子糊了眼睛。
……
“小师妹,你来帮为兄看看,这篇春词做的如何?”
李甫见第二梦与他们并无隔阂,便大着胆子,先叫了一声师妹。
随后又将桌上誊抄好的《蝶恋花》递了上去,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上了。
“这老货。”
“又拿出来炫耀了。”
“那苏家赘婿还没拜他为师呢。”
另外三位先生看到李甫一脸谄媚的模样,均是心头一阵冷哼。
李甫满心欢喜,正期待第二梦发现春词的妙处,主动询问作者,好让他趁机说出这是自己弟子所作——单是这般设想,便令他心头熨帖。
哪曾想,第二梦接过春词,原本带着淡淡笑意的脸颊登时一僵。
“作此词者,定是轻浮浪荡之辈,李师兄还是莫要沾染为好。”
第二梦直接将李甫心心念念的弟子定性为浪荡子。
“怎么会呢……”
李甫脸上的尴尬肉眼可见。
“噗……”
其他几位老先生可不惯着,纷纷憋不住笑了,“让你老李还显摆,打脸了吧。”
……
“咳咳,师妹说的是,这词师兄我还得再看看……”
李甫为了缓解尴尬,眼睛正好瞥到站在第二梦身后的一个俊俏书生。
他倒是不记得书院里有这么个学生。
不对,李甫想起来了。
这书生分明是与小师妹一同进的书院,竟有男子能靠近向来生人勿近的小师妹,还未招致她的反感?
“莫非……”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李甫心头升起。
“这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敢问贵庚几何,可曾取表字?”
李甫笑眯眯地打量着白面书生,目光在书生与小师妹之间来回徘徊。
“当真是郎才女貌,越看越是般配!”
李甫无声点头,心下有了计较,“若是能给这书生取个表字,师妹日后成婚,我必能坐上首座!”
“无耻老贼。”
“净会见缝插针。”
“我怎么没想到从这书生入手呢?”
另外三位老先生眉头直跳,怎么好机会全让李甫这厮给把握住了。
就在众人以为李甫要跟书生好一番热络,从而拉近跟小师妹的关系时,那书生开口了。
“不瞒先生,小生姓夏名仁,字安仁,就是作词的苏家赘婿。”
说着,夏仁看向脸色冷淡的第二梦,“也就是她口中的轻浮浪荡之辈。”
“这……”
李甫有些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