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背上贴着座位号,小钱坐最左边,老赵中间,顾临川靠过道。
放映厅很大,能容纳上千人。
前排坐的是主创团队和受邀嘉宾,中间是业内人士和影评人,后排全是媒体。
灯光还亮着,嘈杂的人声在穹顶下回荡。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翻首映礼的程序单。
顾临川靠在椅背上,扫了一圈前排的方向。
刘艺菲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金色裙摆在座位间铺开,小橙子坐在她正后方第二排。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坐好了。”
三秒后,回复来了:“看见了。你相机收起来没?”
“收了。”
“那就好。别到时候又举起来拍我后脑勺。”
“不拍。后脑勺不好看。”
“你再说一遍?”
顾临川嘴角翘了一下,锁屏,没回。
十点半,灯光暗下来。
主持人上台,读了一大段开场词,然后开始介绍今天的到场嘉宾,整个流程跟所有首映礼没什么区别。
接着导演和制片人被请上台,尼基·卡罗讲了大概五分钟。
从选角谈到拍摄,从拍摄谈到后期,每句话都很专业,但每句话都不长。
杰森·里德补充了几句,然后主持人请主创团队上台亮相。
刘艺菲从第一排站起来,转身走上台。
她站定在舞台中央,左边是真子丹,右边是李连节。
饰演反派的李截站在最边上,深蓝色西装,比所有人高了半个头。
几个人在台上站成一排,闪光灯从媒体区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主持人问了几个互动问题——拍摄期间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谁最会讲笑话、谁NG次数最多。
真子丹指着刘艺菲说“她”,刘艺菲笑着摇头说“不是我”,李连节在旁边补了一句“是你”,台下笑成一片。
十一点整,灯光彻底暗了。
银幕亮起。
迪士尼的片头先出来,城堡在光影中浮现,然后是熟悉的音乐。
接着是“MULAN”几个字母,占据了整面银幕。
放映开始。
顾临川靠在椅背上,银幕上的画面他很熟悉——新西兰的雪山、横店的宫殿,每一帧他都看过不止一遍。
但他还是看完了全程。
不是因为他需要看,是因为他想知道观众的反应。
前排的影评人在看到动作戏的时候身体前倾,在看到文戏的时候靠回椅背。
后排的媒体区快门声很少——记者们也在认真看,忘了按快门。
两个小时的放映,几乎没人提前离场。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灯光慢慢亮起来。
掌声从后排涌过来,非常热烈。
刘艺菲坐在第一排,转过身,冲后排微微欠身。
顾临川坐在媒体区,看着她的侧脸,嘴角翘了一下。
主创团队再次上台,和台下进行简短的互动。
观众提问、导演回答、演员补充——流程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干脆利落。
下午一点半左右,所有环节结束。
人群开始往派对区域移动。
迪士尼安排的派对在影院隔壁的宴会厅,空间很大,布置得很讲究。
中式屏风、西式长桌、香槟塔——混搭得很有诚意。
顾临川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头,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老赵在后面推了他一下,“逃不掉的。”
“我知道。”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走了进去。
果然,不到五分钟,就有人上来打招呼。
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笑容职业,递上名片:“顾先生,我是某某制片公司的,你的纪录片我看过,非常震撼。”
“谢谢。”顾临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西装内袋。
“有没有兴趣合作拍一部关于东方美学的系列纪录片?我们可以投资。”
“可以考虑。”
对方笑着点头,又聊了几句,走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好莱坞的导演、制片人、演员,有品牌方的人。
每个人上来都说“纪录片我看过”、“拍得太好了”、“有没有兴趣合作”。
顾临川全程点头、微笑、握手、收名片,然后重复。
老赵跟在他旁边,负责挡掉那些聊得太久的人。
小钱端着两杯香槟跟在后面,递一杯给顾临川,他接过去,没喝,端在手里晃。
刘艺菲在宴会厅另一头,被一群人围着。
她穿着那件金色凤凰刺绣长裙,站在人群中央,笑容得体,语速不快不慢。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碰了一下。
她冲他微微挑眉,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还好吗?”
他点了点头。
她又挑了一下眉,这次的意思是——“撑住。”
他笑了一下,没回应。
派对持续了一个小时。
两点半整,所有活动终于结束了。
刘艺菲去后台休息室换衣服,老赵去和迪士尼对接接下来的行程。
顾临川站在宴会厅门口,把西装内袋里那叠名片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小钱站在旁边,笑着问:“顾老师,你这一下午收了得有二十张名片吧?”
“差不多。”
“有想合作的吗?”
“没仔细看。”
小钱笑着摇头,没再问。
两点五十,刘艺菲换好衣服从后台出来了。
奶白色针织衫配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松弛了不少。
“走吧。”她走过来,拽着顾临川的袖子就往停车场走。
老赵跟在后头,手里拿着行程表,边走边打电话。
小橙子和小钱走在最后,一行人在停车场汇合。
迈克尔早就把车停在出口等着了。
上车,关门,引擎发动。
车子驶出好莱坞大道,汇入洛杉矶下午的车流。
四点多,商务车停在了华尔道夫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一行人跟迈克尔道别,然后下车,走进酒店大堂,坐电梯上楼,在走廊里各自道别。
刘艺菲推门进房间,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扔,整个人往会客区的沙发上一倒。
“好累啊。”
顾临川跟在后头,关了门,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安静了几秒。
刘艺菲先开口了,声音发飘:“那个主持人,居然在这种场合问那种问题。”
顾临川笑了一下,没接话。
又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小家伙现在在干嘛?”她忽然问。
“国内这会儿早上七点多。”顾临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在喝奶。”
“你说他会不会想我们?”
“不会。”
“你这么确定?”
“咱妈说了,谁抱都行。”顾临川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现在啊,还是先把行程跑完再说。”
刘艺菲嘴角抽了一下:“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
“你再提事实试试?”
顾临川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整个人往他肩上一靠。
“明天飞纽约。”
“嗯。”
“后天飞伦敦。”
“嗯。”
“大后天飞巴黎。”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累。”
刘艺菲笑出了声,在他肩上锤了一拳。
窗外的洛杉矶,阳光开始往西边斜了。
比弗利山庄的天际线在远处铺开,棕榈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人就这么靠在沙发上,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