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她放下盘子，嘴角弯起，“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九点不到就能看见你们仨坐这儿吃早饭。”
刘艺菲正小口小口喝着豆浆，闻言抬起头，眼睛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妈，这话说的……我们平时也没那么懒吧？”
“不懒？”刘晓丽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勺子，“上次是谁睡到十点半，早饭午饭并一顿解决的？”
刘艺菲被噎得没话说，低头继续喝豆浆。
小橙子在旁边憋笑憋的非常辛苦。
顾临川则安静地咬着馒头——他吃饭向来专心，尤其是面对刘晓丽亲手做的早饭，那更是吃得心无旁骛。
餐桌上一时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过了会儿，刘晓丽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临川脸上：“明天机票订好了吗？”
顾临川正好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闻言点点头，声音清晰：“订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先飞浦东，然后从浦东直飞奥克兰，再从奥克兰转机去皇后镇。”
坐在他对面的姥姥听了，惊讶地放下筷子：“那你们这一趟飞下来，岂不是要将近一天？”
边上的姥爷也抬起头，花白眉毛微微蹙起：“就是啊，这一飞又是大半个地球。”
刘艺菲笑眯眯接过话头：“加上转机时间，大概二十个小时左右。”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会在新西兰时间28号中午一点左右到皇后镇。那边比国内快五个小时，也就是国内28号早上八点。”
这一串时间换算听得两位老人家直摇头。
姥爷摆摆手，语气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对长途奔波的敬而远之：“好家伙，太麻烦了，还是江城待着舒服。”
这话说得实在，餐桌上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
顾临川却想起自己那闻名遐迩的“时差困难户”体质，心里已经开始提前为接下来的飞行倒计时默哀。
笑闹过后，刘晓丽又想起一茬，目光转向女儿：“那这次过去，要不要带些特产？”
她喝了口白粥，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今天天气：“在新西兰那边，肯定是买不到这么地道的东西。”
这话像根小针，轻轻扎醒了顾临川脑子里某个沉睡的角落。
他猛地想起——对！零食！说好要买零食带过去的！
要是真空着手回去，接下来的集训时间，光是想想都觉得惨兮兮的。
他几乎没等刘艺菲回答，就下意识点头接话：“我们打算买点小零食带过去。国外买不到好的。”
语气诚恳，眼神里还带着点“差点忘了大事”的后怕。
边上的姥姥听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打趣道：“买不到就自己动手做嘛！”
话音未落，刚才一直迷迷糊糊、边吃边打瞌睡的小橙子，瞬间像被按了开关，“蹭”地坐直了。
她扫视一圈众人，脸上挂起那种“我可算逮到机会了”的坏笑，声音清脆得像蹦豆子：
“姥姥，您是不知道——顾老师的厨艺，那可是炸厨房级别的！茜茜姐呢，要参加剧组的集训，根本没时间动手。”
她故意拖长语调，眼睛瞟向顾临川，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所以啊，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不建议顾老师亲自动手做小零食。”
“……”
顾临川正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闻言动作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小橙子，眼神里写满了“你等着”。
小橙子才不怕，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赶紧往刘艺菲身边缩了缩。
餐桌上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刘晓丽笑得直摇头，姥姥姥爷更是乐得前仰后合——自家这准外孙女婿的“厨艺传说”，早已成为家庭笑谈的保留节目。
顾临川愤愤的瞪了小橙子一眼，最后还是没憋住，自己也跟着笑了。
事实如此，他认。
天花板顶死了也就现在这样——能煮个泡面、煎个鸡蛋，已经是超常发挥。
再往上？那得看厨房的防火设施够不够硬。
刘艺菲在旁边托着腮，眼睛弯弯的，全程没插话。
真要让她动手做零食？得了吧。
做饭她还能勉强应付，可那些复杂的小吃……光是想想步骤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太了解自己了——耐心有限，怕是做到一半就得撂挑子。
这顿早饭在笑声中走向尾声。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十分，阳光爬得更高了些。
收拾完碗筷，小橙子又被刘晓丽拉走了——说是楼上还有些旧相册要整理，需要帮手。
姥姥和姥爷则照例戴上草帽，拿着小铲子和喷壶，慢悠悠晃到后院花园，继续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客厅里转眼只剩下刘艺菲和顾临川。
俩人大眼瞪小眼三秒，刘艺菲忽然站起身，从玄关柜上抓起车钥匙，在空中抛了个弧线又接住：
“走吧，顾同学。”
顾临川一愣：“去哪儿？”
“超市啊。”刘艺菲挑眉，墨镜重新戴好，“不是说好买零食吗？再不买，明天可就来不及了。”
十分钟后，黑色卡宴驶出别墅区，汇入上午温吞的车流。
四月底的江城已经有些燥热，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顾临川把空调调低了一档。
车子朝着万象城的方向开去，沿途梧桐树新叶初绽，在风里哗啦啦响。
等红灯的间隙，顾临川侧过头，看向身边开车的刘艺菲：“咱们……买点什么？”
刘艺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托着腮，想了半天，眉头微微蹙起。
鸭脖？卤鸭？豆皮？
她脑海里过了一圈，发现自己能叫的上名字的好像并不多。
她抿了抿唇，最后只憋出一句：“到地方再说吧，有什么买什么。”
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随意。
顾临川眨眨眼，忽然福至心灵：“要不……买点辣条？”
他说得认真，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期待：“国外只能在华人超市买到，品种还少。”
刘艺菲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斜睨了他一眼，声音里满是调侃：“顾大摄影师，您这口味……还挺接地气。”
顾临川：“辣条怎么了？好吃就行。”
刘艺菲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车子在车流里走走停停，等终于开进万象城地下车库时，时间已经滑向上午十点半。
停好车，两人乘电梯直达商场内部的超市。
冷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生鲜区淡淡的腥气和烘焙区甜腻的香味。
刘艺菲推了辆购物车，顾临川很自然地接过把手。
起初他们还兴致勃勃，在货架间穿梭，眼睛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
零食区、熟食区、生鲜区……逛了整整二十几分钟，刘艺菲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停在某个货架前，盯着上面那些包装花哨的薯片、饼干、巧克力，眉头越皱越紧。
顾临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超市很大，商品很全，可仔细一看，全是些全国连锁超市里司空见惯的东西。
江城特色的？本地老字号？
影子都没见着。
“好像……”顾临川小声嘀咕，“来错地方了。”
刘艺菲叹了口气，从货架上拿了包辣条扔进购物车——这是他们逛到现在，唯一觉得“可以带”的东西。
“走吧。”她转身，语气里带着点意兴阑珊，“这儿没我们要的。”
俩人推着那辆只躺着一包辣条的购物车，慢吞吞走向收银台。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那包孤零零的辣条，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对戴着墨镜、气质出众的男女，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微笑：“请问需要购物袋吗？”
“不用。”刘艺菲扫码付款，动作利落。
走出超市，站在万象城明亮宽敞的中庭里，刘艺菲看了眼手里那包辣条，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国际品牌旗舰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来都来了，”她侧过头，对顾临川眨眨眼，“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