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腿脚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恭敬地行礼:
“导师。”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他在一张搬来的旧藤椅上坐下,喘了两口匀气,那双藏在狮头面具后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浑浊,却又藏着精光。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个要紧事。”
老人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这两天,我在附近四处探查,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外来的傩面拥有者?”猴王问道,“还是……”
老人点点头,手中的龙头拐杖轻轻在地上顿了一下:
“是最坏的结果……‘疫’的味道。”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全部静默。
“是‘灾荒’还是‘祸事’?”九尾狐尝试问了一嘴。
老人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虚空,声音低沉:
“我若是没感应错……这次在杭城冒头的,应当是大疫‘噩梦’。”
“大疫……”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从古籍中获得的叫法,“灾荒”对应着国际通用的Ⅳ级鬼疫,“祸事”对应着Ⅲ级……而只有那传说中引起尸殍遍野的Ⅰ级鬼疫和疫之源,才有资格被称为“大疫”
“大疫现世……”那个戴着【药师】面具的女人喃喃自语,“怪不得最近城里的异样这么频繁……”
“对于大疫来说,这样的动静只不过是前兆罢了。”【猴王】皱着眉头补充。
“导师,那我们怎么办?”九尾狐问道,“要不要通知官方?或者其他的民间组织?”
“通知,都要通知。”
老人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这种时候,藏着掖着就是害人,不管是官方还是咱们这些草台班子,甚至是那些平时不对付的家伙,只要能出力的,都要告知,自古都是如此……大疫当前,唯有团结一心才有活路。”
“会蔓延到全国么……”【药师】低声道。
“如果处理不好,甚至是全世界。”
说完这番话,老人的神色似乎有些疲惫,他靠在藤椅上,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我这脑子,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走在路上都忘了自己要去哪……以后的事,还得辛苦你们多担待。”
众人听得心里发酸。
他们知道,这位老者的傩面虽然强大,但所背负的代价也极重。
傩面对肉体的增强并不是空穴来风,那是燃烧以及提前透支的精神和肉体力量,年轻人尚且疲惫不堪,更何况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
“导师您放心,我们都在呢。”猴王把钢管往肩上一扛,大咧咧地说道,“谁敢在杭城撒野,我第一个敲爆他的头。”
“那就辛苦你了。”老人默默地回应,但没有笑容。
简单的会议结束后,众人领了各自的任务,陆续散去,很快这片地区又如荒废般寂静。
空地上只剩下九尾狐还陪在老人身边,两人都是白发,只是女人的白发如丝如绸,光洁亮人,与旁边的枯槁形成鲜明对比。
九尾狐微微叹气,蹲在老人身侧,压低声音:
“导师,还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关于那位【雷神】。”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老人,眼皮突然一抬。
“上次我和他接触过了。”九尾狐斟酌着词句,“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而且,我看到了他的数据,他吞食的鬼疫是——【天灾】。”
“天灾?”
老人的手猛地抓紧了拐杖,身体前倾,“真的是天灾?”
“千真万确,而且,他还亲口承认,他和传说中的第二傩神有直接的联系,甚至可能是那位神的代行者。”
“好……好啊!”
老人连说了两个好字:
“天灾……天灾……天灾本也是‘大疫’的一种,不知他是‘传染’还是真正的‘吞食’,但无论如何都是好事……我们终于寻到了一位能连通‘巨祟’的大人物,咳咳……”
“而且……第二傩神……”
他抓着九尾狐的手,语气急切:
“丫头,你一定要想办法继续跟他联系,不管他加不加入‘守夜人’,哪怕只是挂个名,都是天大的好事,这种人,一定要争取!”
“我知道的,导师。”九尾狐点了点头,“我已经加上他的联系方式了,会找机会再约他的。”
汇报完好消息,九尾狐的神色又黯淡了几分,她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还有……导师,您让我找的英子姨,还是没消息。我也托关系去查了当年的户籍档案,但那个年代资料本来就乱,加上拆迁……”
“没事,没事。”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藏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落寞:
“都这么多年了,找不到也是正常的,我也就……随口那么一念叨,还打扰了这么多人,打扰过民警同志……真的很抱歉。”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九尾狐:
“对了,那上次那个小伙子呢?找到了没?”
“啊?”九尾狐愣了一下,“哪个小伙子?”
“就是那天……”老人说,“我在路边犯迷糊去了警局,山魈闹事,有个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帮我叫了个什么滴滴,还硬塞给我两百块钱那个。”
九尾狐这才反应过来,这位老人确实交代过这事来着……但连个照片都没有,她着实无能为力,只能权当老人又翻了糊涂。
“呃……那个……”九尾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导师,这段时间太忙,我……我给忘了。”
“你这丫头。”
老人瞪了她一眼:
“做人要知恩图报。人家帮了我,我还欠人家打车钱呢。那两百块钱对年轻人来说也不容易。”
他说着,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记着当时的车牌号,字迹倒是工整,但九尾狐查过……这个车牌号压根就是错的!
“麻烦你了……”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赏和惋惜:
“当时我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把车叫来送我走,自己却转头又跑回了那个警察局。
而且他给我的感觉……不知道为何,真怀念啊。”
“怀念?”九尾狐复述了一遍,又只能当老头子是思维混乱了。
你一个百岁老人怀念一小伙子?中间年龄差距也太大了吧?
可她还是发自内心地恭敬:
“是,导师,我记住了。”九尾狐认真地点了点头,“还打车钱的事,交给我,我会尽量找。”
“嗯,这就对了。”
老人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靠在藤椅上,像是又陷入了某种回忆,或者是短暂的休憩。
九尾狐看着老人疲惫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打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