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第二傩神么?”
听到风伯的问题,打更人正在擦脸的手猛地僵住。
墨尔本的雨还在下,雨水顺着桥洞边缘滴落,砸在积水坑里,发出单调的“啪嗒”声。
他慢慢转过头,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上下打量着自家老大。
可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被人忽悠买了十万块保健品的老头。
疑惑不解,震撼中带着懵逼。
“老大。”打更人咽了口唾沫,“刚才那香槟里是不是下药了?”
风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也喝了?”
“可我没糊涂啊!”
委实来说,他可以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这种话,可不会来自风伯,风伯是谁?第四局的王牌,早在傩面尚未到来时就已是战功赫赫的传奇单兵,也是他至今崇拜的对象。
他怎么和一个至今居于幕后,神秘莫测的“神”扯上关联呢?!
打更人急了,他甚至想发动异能探究一下风伯的脑子,可风伯的表情如旧,不似作伪,目光严肃正经,带着点只有对自己人才会露出的无奈笑容。
“……老大,你是认真的啊?”打更人说。
“这还能有假?”风伯哭笑不得,“要不然你用入梦探究一下我的大脑。”
“别别别……我可不想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然后被杀人灭口。”打更人耷拉着脑袋。
雨点匀速地飘落,在这个漫长的初夏,陌生的城市里,一切还尚未发生,但暗流汹涌……他们不只是上下级,更是该生死相托的朋友。
“总觉得老大你是让人洗脑了……这是典型的传销话术起手式啊!你要不下载个反诈APP试试?”
风伯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傩神是真实存在的。”
打更人不说话了。
他明白风伯现在处于绝对的清醒状态,而自家老大那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只有他忽悠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忽悠他的道理?
可这事儿实在太离谱了,就好比你那个浓眉大眼的教导主任突然拉着你说他其实是霍格沃茨毕业的一样。
老大,竟然信第二傩神……看语气似乎想给自己传教?
关于傩神,众说纷纭,有人说祂们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阴谋者,分发了傩面,要铸就乱世,推动世界的发展。
而关于祂们的存在形式也多有猜测,有人猜祂们只是强大的傩面拥有者,有人说祂是神话传说里的那些大傩。
脑洞再大点的人说他们是傩神集会上的ai程序……就连之前那个全城悬赏也是系统,其实根本不存在实型。
但打更人知道,第二傩神是真实存在的,他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更加确定,且奇怪的……根本不需要理由。
可关于第二傩神的事情他不愿意去细想……在某段混沌的回忆里,他似乎对类似的词条有着某种天然的抗拒。
第二傩神,第二傩神……打更人微微按着有些发胀的大脑。
又来了,他脑子里都是那满世界的火,战乱,洪水,虫豸……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前疯狂闪过。
“阿花?”风伯突然叫醒了他,打更人猛地怔住了。
风伯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滑过一道冷光,“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说太细,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位存在的立场,至少目前来看,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我不担心祂站在哪方,我只是……”打更人的话语说到一半,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只是……太突然了,有点猝不及防。”
“嗯,我理解。”风伯轻声道,“这次行动太过危险,祂可以作为我们的保障,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就……”
“我相信你。”打更人摇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相信你的,老大。”
风伯也沉默在了原地。
以他对于打更人的了解,外加长久以来锻炼的刑侦技巧,怎么可能注意不到阿花刚才脸上的畏惧?
但这个年轻人一如既往的选择了相信……就像他们第一次一起出行动,风伯只是做了个手势,打更人就毫不质疑,义无反顾的冲向火场一样。
“但是……如果我想信他的话,要做什么?”
“念出这句名号。”风伯也没有矫情,把手机递过去。
打更人眯着眼瞅了一眼。
【逐恶之神,识凶之君,无愿无求,无始无终】
“这词儿整得还挺押韵……”打更人嘟囔着,“念出来后会发生什么?”
“祂……应该就会回应你。”风伯到此时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他突然想到,两人在这里纠结犹豫了这么久,实际上录不录用应该是傩神说了算吧?
“嗯……我也不是很确定。”风伯提前给打更人打了预防针,“祂应该也不是什么人都回应的。”
“老大,那你尽管放心。”打更人突然来了豪情。
他懂,跟招聘似的呗?看实力看资质。可我已经今非昔比,四两九钱的打更人,半步五两大圆满强者,而论能力的特殊性,更要远超一般常见的傩面!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有风伯在,他不担心此处会被外人察觉,于是对着那灰蒙蒙的雨幕念了出来:
“逐恶之神!识凶之君!无愿无求!无始无终!”
声音在空旷的桥洞下回荡,惊起几只躲雨的鸽子。
良久,良久……
……
万米高空,波音747头等舱。
舱内的灯光早已调至最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依旧在持续。
齐林戴着眼罩,身上盖着羊绒毯,呼吸平稳。
他好不容易才酝酿出一点新的睡意,意识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像是在温水里浮沉,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很难得的无梦。
就在这时。
“逐恶之神!识凶之君……”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他皱了皱眉头,掀起毛毯的一角遮住脸。
“逐恶之神!!识凶之君!!”
声音又传了一遍,似有不甘。
“谁啊!”
齐林捂耳朵,才发现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根本捂不住。
“这大半夜的,谁这么没公德心?不知道现在是休息时间吗?”
紧接着,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大了,声嘶力竭:
“无愿无求!无始无终!!!”
“我靠。”
齐林猛地掀开眼罩,睁开眼睛。
他的面前只有静谧的头等舱舱室,遮光板打开着,外面云层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是潮水。
“召唤?”齐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有些睡懵的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傩面之下的力量去回应,手指刚抬起来,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里是飞机上。
他要是现在回应,有着一定干扰飞行的风险,必须克制住,防止一飞机的人,包括他这个“神”,都去验证自由落地定理。
“这是大半夜吧……”
这帮人是不是不用睡觉的?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在呼喊,但明显是个陌生的声音。
谁啊,拉人入伙也不挑个好时候!
他无奈的把眼罩重新戴上,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那还在脑子里回荡的余音。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与此同时,杭城。
苏晨和苏妍君这对刚刚互相“掉马”的情侣,已经回到了他们温馨的小窝。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两人谁都没有睡意。
“阿晨……”
“阿君……”
两人在暧昧的烛光中靠近,眼瞳里倒映着摇晃的火光,像是情绪在剧烈波动。
“真的要现在就做么……这么急?”苏妍君犹豫。
“嗯,我有点等不及了。”苏晨点点头。
“那就来吧……会不会痛?”
“不痛的,没什么感觉。”苏晨宽慰道。
“但是我们……为什么不能开灯,非要用蜡烛呢?”苏妍君无奈。
客厅茶几上被清空了,摆着几样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一瓶没用完的祖马龙“蓝风铃”香水,一面苏妍君平时用来化妆的小圆镜,还有一根从抽屉角落里翻出来的、停电时备用的白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