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世界陷入无尽的静谧中，黑夜制造着人们或甜蜜或沉重的梦境。
街边的水洼里倒映着破碎的灯光，此时只有24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还开着，店员好奇且八卦的看着刚进来的一男一女，手里翻着“咕噜噜”滚动的关东煮和车仔面。
疑惑的是，明明距离并不远，店员却听不清那两人的谈话，模模糊糊的好像受到了某种阻碍。
“你……”苏晨犹豫着吐出一个单字，坐在靠窗的简易餐桌前，看着外面孤独的路面。
“嗯。”苏妍君点点头，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我……”
“哎……你这工作啊……唉。”
“唉什么唉……倒是你。”苏妍君受够这样没营养的对话了，直接杀死比赛：
“五两一钱的【无常】……瞒我瞒到现在！”
以苏妍君的工作岗位和职权，只要她想查，【无常】的信息对她来说几乎是透明的……可她平日哪有空记得这么多傩面拥有者的信息，于是完完全全来了个灯下黑。
很明显，第九局里的高层是知道的她与苏晨的关系的……入职第九局的员工，尤其是傩面拥有者，怎么可能不做清背调？
但苏晨不仅实力强大，背景和行事也干净，因此大家都没有过于紧张……知情者甚至都闷不做声，暗暗期待着两个小情侣互相掉马的时刻。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最有耐心！苏妍君暗恨。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她问。
“我……五两二钱了，你得到的资料应该还没来得及更新。”男人的尊严让苏晨完全摸不清重点，就像报身高绝对不能少一厘米一样。
“？我问的是这个吗！”苏妍君龇牙咧嘴的掐对方的腰。
“哎哎哎，错了错了……你也知道，这傩面在原来不是特别好的东西。”苏晨挠挠头，“很……危险。”
“我们当时说好的不是要坦诚相待吗？”
“那你也没和我说你在第九局工作的事啊。”苏晨闷闷道。
两人都不说话了，嘴唇像是缝了起来，默契的看向窗外，夜云密布，不见星光。
“你们两位的车仔面好了！”店员端着两个一次性的小纸盒走过来放在两人面前，里面还各有一根蟹排。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动作，想要在这个无聊的夜班里听点八卦，但没成想这一男一女完全不说话了，自己好像那个无聊的电灯泡。
“要不要来点……喝的？”店员打破尴尬。
“啊……拿瓶水溶C，给她。”苏晨指了指，“我不要了。”
这是苏妍君最喜欢的饮料，他了解对方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熟悉得像是维持生命的呼吸。
店员点头离开，麻溜的跑到货柜前拿出了对应的饮料放在苏妍君面前，又回柜台后无聊的玩手机。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苏妍君突然开口，轻轻说。
“我明白的。”苏晨说着，替对方拧开了饮料瓶盖递了过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之间本就不需要过度的解释什么，只有担忧没有误解……而担忧本身是件幸福的事。
“嗯，而且我也觉醒傩面了。”苏妍君说，“傩面是【神算子】。”
“那以后家里的帐不都得归你管？”苏晨笑了笑，“很适合你。”
“油嘴滑舌。”苏妍君翻了翻白眼，低头拌起车仔面来。
“但这个世界很危险，阿君。”苏晨沉默片刻，没有吃面，而是换了副严肃的口吻：
“傩面绝不是通关世界的捷径，它给世界带来了之前难以想象的事物和变化，背后无数的利益纠葛，还有人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在博弈……这真的很危险。
你在第九局工作，这本身没问题，也是个铁饭碗……但你千万不要涉入过深，答应我，就做点文职工作，不要再碰傩面了，好么？”
苏妍君的手停下来了，回过头，苏晨的眼神清澈，眉毛弯起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以前她偶尔会嫌弃苏晨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对什么时候都交代过剩，她的大事小事都要细细叮嘱……可她方才已经申请了资料，从一堆相关文件里才了解到【无常】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对他的评价，正面的几乎只有“雷厉风行”，而其余大多数都是偏负面中性词。
【杀伐果断——可畏可怖】
她好像重新了解了一遍苏晨……原来【无常】是那样的人么？平日里聊天都要定时提醒她喝水的家伙……竟然是个雷厉风行的杀神？
可她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性格，她只觉得庆幸……庆幸又多了解了一些对方。
“我会尽量的……”苏妍君斟酌片刻回道。
“尽量？你怎么能尽量呢？你一定要做到。”苏晨有些急切，在这种事上他不依不饶。
“以前我可能会听你的……但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
“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去世了。”苏妍君低声说。
这句话如此平淡，可尾音轻轻一颤。
若是旁人根本发现不了这种细节，可苏晨几乎是世界上最了解这个女孩的人……强行遮掩的悲伤好像要化作实质，吐出口的时候要尽力憋着泪光。
他一下子阻塞住，不说话了，可又有些不甘心。
“我……这么说你那个朋友也是因为傩面相关的事件去世的？”
“是啊，就是因为他的死，才让我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这么危险了……你知道吗，我那个朋友如果按傩面的角度来看简直强的可怕，这样的人都会……”
“有我实力强么？”苏晨脑子一抽又触发了男性尊严的关键词。
“不好说……”苏妍君愣了一下，“这不是重点。”
“可你说话就没重点，我没搞清你的逻辑。”苏晨说，“按照你的意思来说，这么强的人都死了，你就更应该知道傩面的危险性，更不要涉入其中！”
“你应该了解我的啊。”苏妍君幽幽的说。
苏晨一下子滞住了，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容，回想起她的性格和日常中的所有。
是啊……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世界上能繁衍至今的生命，其底层逻辑只有两种，一种是遇到危险便警惕退后保留实力，另一种是碰到危险便要硬着刀锋往上冲。
这两种性格其实没有本质的好与坏，前者保留了火种让族群得以繁衍，而后者……则是葬身自己为他人开辟道路，自此，薪火永续于黑夜，再不断绝。
在聊到童年的时候，苏妍君经常会聊到一种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在这个游戏里，老鹰，母鸡，小鸡的身份总是不断变换。每种身份都有各自的趣味，可苏妍君说自己永远只当那只拦着老鹰的大母鸡。
她本质上就是这种人，和苏晨一样，所以两个人才会走到一起。
“我现在也有了傩面，我觉得这是一种命运……”苏妍君轻轻的说，“你不是喜欢看漫威么？本叔叔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我那个朋友就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他和你，都是在杭城夜难里救过很多人的。”
“这你也知道啊……”苏晨觉得喉咙干涩，低低的说。
“刚看到的资料啦，你的这些经历我要反反复复的来回‘鉴赏’。”苏妍君见对方似乎有些妥协，说了句有些撒娇意味的俏皮话。
窗外有车开过，压起一片泥水，灯光破碎了，潮湿的地面鳞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