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山风在诗人笔下意味着自由,是“山巅坐对云来去,风卷衣裾酒半醒。”
可齐林这下终于明白了……自由的永远不是某种景色,而是人心。
紧张的时候,感觉山林里的风也像是死了,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上气。
越往上走,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就越重,连月光都被繁茂到近乎畸形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点惨白的斑驳,落在满是腐叶和烂泥的地上。
由于谛听全程开启着最大的感知,他甚至偶尔会被吓到,觉得那渗下来的斑点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齐林在最后方殿后,叶凡紧跟谛听,手里的柴刀握得指节发白,每走一步都要停顿半秒。
“怪了……”老头压低声音,嗓音低沉,“太静了。”
确实太静了。
别说那些传说中吃人的猛兽,这一路走来,连声虫叫都没有,整座母鸡山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茔,死气沉沉地横亘在夜色里。
齐林跟在后面,只有脚下的烂泥发出“咕叽”的声响。
他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可是没接话,只是把呼吸放得很轻。
这种死寂并不代表安全,用句常识来讲……这大概便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树木突然稀疏起来,拨开一片蒿草,一座破败的庙宇,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浮现。
齐林的脚步顿了一下,停在原地。
它并不宏伟,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半塌的围墙被疯长的藤蔓缠绕,朱红的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朽木,屋脊上的兽首断了一半,在大风里摇摇欲坠。
他曾设想过这一路将有多少困难险阻,也思考过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来到这里。
可现实就像每一个明天那样猝不及防,令人意外的不一定是汹涌波涛,也可能是平静如水。
“终于……到了啊。”他发出莫名的感叹。
这座从最开始就埋藏在大山深处的最终谜团。
曾经他想过,先完成一切准备再来此处直面腾根,没成想解密的钥匙反而藏在迷宫深处。
“到了。”
叶凡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却绷得更紧了,他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从腰后摸出了那张【钟馗】傩面,覆盖在脸上。
红袍猎猎,铁面虬髯,虽然老人的身躯不再挺拔,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冲淡了不少周围的阴森。
“这就是那座庙?”齐林打量着眼前的残垣断壁,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嗯。”叶凡压低声音回应。
齐林无法描述自己现在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担忧,紧张……可又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这股期待是危险,且违反常理的,但它是如此切实的存在自己的心里,像株嫩芽破土而出。
之前依靠识凶,他的精神追踪到此意外被寄生禁锢,得见了那覆盖群山的巨蛇,可对方那可怖的,非人的竖瞳里竟然充满欣喜。
我苍白的过去是否有过你的存在?是初见?还是故人又重逢?
“小心点。”叶凡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发闷,“我上次来,还没进门就被袭击了,那东西的速度很快,不是常人能反应的。”
齐林点了点头,示意谛听跟紧自己,他也已提前戴好了甲作。
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那道满是积灰的门槛。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正对面的主殿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几人眼神左右瞟着,视线里尽是一片破败之景。
可几人快来到主殿前了,也没有任何攻击和任何陷阱。
一切都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齐林疑惑的转过头去看着叶凡,那双金目后的眼神似乎在说:
袭击呢?
【钟馗】之下的神色想必也很复杂,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另外,根据草木的描述,腾根很可能是生活在傩面之下里,偶尔涉入现实,所以他们提前戴上傩面也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