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叶凡的手臂还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瞪大眼睛,透过【钟馗】的面具孔洞死死盯着齐林。
“怎么可能……”
充满无尽威压的力场缓缓散去,这时夜风才敢重新涌入,带着一丝微凉。
蓝亮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同样满脸呆滞。
他是叶凡的老战友,两人在这穷乡僻壤中相互扶持了这么多年,自然对对方的能力和强大知根知底。
所以他才知道齐林的表现究竟有多么不可思议。
向归握着刀柄的手也松了松。
刚才那股余威犹存,依然压得他肩膀有些许酸痛,他揉了揉,保持着沉默。
从他的傩面看去,叶支书的信息竟然全是“?”。
也就是说对面至少五两一钱,甚至可能更高……
再结合方才叶凡的格斗技巧与天师镇恶的强大威压,自己能在对方手里占到便宜么?
向归不确定。
可齐林竟然……
“叶叔。”
齐林松开按住叶凡手臂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怎么样,叶叔?”
他又追问了一遍。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手臂,【钟馗】面具上的流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一瞬间柴房内尽是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刚才都屏息凝神过了头……当然,除了齐林。
叶凡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布满汗水的苍老面孔,只是盯着齐林看。
良久后
“你小子……”
叶凡的声音有些无奈,不知是因为体力耗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当然,这句话并非贬义,更多是震撼。
齐林保持着沉默,按年轻人的口头禅来说便是……不说话,装高手。
但实际上,他自己更疑惑啊!
刚才【天师镇恶】的威压极度强横,五两三钱的骨重配合上【钟馗】这一在传说中声名显赫的傩面,让齐林也感觉到了相当可怖的压力。
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压住,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粒细胞都在沸腾……
但他决不能倒下,也不能露怯。
同时,【甲作】赋予他的肉体强度绝非一般傩面可比,所以他面不改色的强忍住了第一波。
可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并不能高喊着羁绊啊友情啊就能发挥无尽的力量……若是这等压力持续下去,他必须得采取些主动进攻的手段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
随着他的步步靠近,那股威压抵抗起来竟然越来越轻松……他的心头重山掀翻而去,肉体上的痛楚也和风吹过没什么区别。
难道我在一瞬之间变强了?
齐林做出了几种可能的猜测……但以上这种很明显不太科学。
刚才的感觉,就好像他的身体逐渐适应了压力一样,又或者说……
像是水融于水中,那般自然圆润。
他的思绪如电光火石一般。
钟馗,再结合这等威压……其特性好像和甲作有些类似啊。
难不成,钟馗是分属于甲作之下的傩面?而同序列下,大傩对普通傩面有着一定天然的压制和包容?
有很多复杂的问题他现在无暇想清楚,或许这要等到下一次傩神集会的更新。
所以,他没有把疑惑表现在脸上,整个身躯巍然不动,显得淡然自若。
虽然这么装稍微有些羞耻感……但他就是要让对方坚信:
对,我就是这么强!
“叶叔,我只是比您想象的,要能扛一点。”
齐林平静地回答。
叶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没好气的笑了。
那笑声中略有些惆怅,苦涩,只不过更多是释然。
“能扛……”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恍惚起来,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在部队里一群臭小子整天横冲直撞,谁也不服谁,毕竟那还是高喊着枪杆里出真理的时代。
那部队里有什么矛盾怎么办?
简单。
摔跤打架!
谁赢了谁说了算。
于是整个队里不打仗的时候就是嗷嗷叫的干架,有时候大家会笑,但是有时候血腥上来逼急了打的头破血流也是常有的事……他和蓝亮的友情就是在泥地里一次次摔跤这么巩固下来的。
但无论打成什么样,骂的再狠再难听,他们都信奉着唯一的真理……
愿赌服输。
输了就老老实实听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借口推脱。
那是属于军人的规矩。
“老蓝。”
叶凡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蓝亮愣了一下:“啊?”
“你记不记得,咱们当年在部队,有个姓王的小子不服管教……”
“记得。”蓝亮笑,“你把他摔了三次,摔得鼻青脸肿的,结果那小子爬起来就老实了。”
“你也是这么服的。”叶凡突然咧嘴一笑。
“我?我服什么了……我服个屁!”蓝大爷瞪眼。
叶凡点点头,却不理他,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齐林。
“我输了,输给年轻人啦。”
那声音如此平静,颇具欣慰,这也许代表着他可以放下,不去担负这么多……可他说出来后,那垂垂老矣胸腔里涌起了一种莫名的酸楚。
在新旧交替之下,承认自己的光荣岁月已随浪花逝去,确实也是一件充满悲伤的事。
“接下来的事,你说了算。”
齐林微微一怔。
其实他没想到叶凡会这么干脆,倒不是担心叶凡耍赖……只是担心以这个老家伙的执念,对方还会出些底牌,拼命想要证明些什么。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明白,叶凡本质上还是为了拯救这个村落,当齐林证明了自己真有这个能力后,老头的心态便悄然发生了转变。
而且那个神秘的说书人说过啊……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拯救山鸡村的人。
即使叶凡再固执,也明白过来……
这个人恐怕只能是齐林。
“叶叔。”齐林也摘下傩面轻轻捏在手中,脸上露出笑意,“我还以为咱们还得再打一会。”
“别废话了。”
叶凡摆摆手,打断了他:“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输不起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虽然我还是觉得年轻人不太靠谱……但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我就信你一回。”
蓝亮在一旁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向归收起了刀,退到门边,给几人留出空间。
“说吧,你具体想怎么做,在不触及我底线的前提下,我和老蓝可以尽最大力量支持你们。”
齐林深吸一口气。
“叶叔,首先,您必须相信政府,在安排村民撤离这件事上接受政府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