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谛听自然不管对方这偏逗乐的称呼,那双好看的,狭长的眼睛微凝,四处乱瞟:
“我不知道,是股鲜的味道……”
“鲜的味道到底是什么?”陈浩扯开前面的阻挡给谛听先让路,顺便把手随便拍到旁边的树上,感应它是否有极热和极寒。
“鲜……难道是咸味?”
“不是的。”谛听的语气越发焦急起来,闷头乱窜,有些像无头苍蝇。
“找不到……找不到……不对,不对。”谛听焦躁的喊,“味道实在是太乱了……”
陈浩这才注意到谛听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赶紧取消了打趣的念头,他一把抓住了谛听的胳膊。
“你干什么!”谛听突然转过了头,表情凶的像只小豹子。
陈浩微微一怔,他很少见这个男孩露出过如此的表情……上次见到还是刚领养回来的时候,面对他有些像是警惕的野兽。
“别激动。”陈浩声音压低,“这是大家共同的责任,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
“我……”谛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凶了对方,暴戾的表情缓缓而逝:
“对不起……我只是,想完成哥哥给的任务。”
“嗐,你就算完不成他也不会说你什么啊。”陈浩故作轻松的拍拍这个小男孩的肩膀。
“我知道。”谛听微微把目光转了过去,鼻翼依然不停地抖动着,查找空气中的异常:
“我就算找不到,哥哥也不会对我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我自己,想做个对大家有用的人。”
“这……”陈浩挠了挠头,他不太明白这个男孩的执念,心思也并不如齐林细腻,“尽力就好吧?”
“就算尽力,结果失败的话,那么也是一个没用的人。”谛听的表情严肃。
陈浩:“啊这……”
他着实有些无法理解谛听的心思了,在他看来这个小孩甚至有些魔怔了……什么有用没用的,人生下来的唯一判定标准就是有用么?
齐总啊齐总,这小孩在你面前这么乖巧,实际上好像有点心理问题啊!
陈浩挠了挠头,他也不是一个擅长口遁的主,但他很会转移注意力:
“问题是,人常说忙中出错,你越急就越闻不到,越闻不到就越帮不上你哥哥的忙哦。”
果然,这个特殊的计策生效了,谛听愣神片刻,站在原地似乎陷入了些微的思考,随即开始放缓自己呼吸的节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卧槽,这都能起效……果然我是天生的育儿和救人大师吧?”陈浩在心里暗自感叹。
只不过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治愈,算不算完成了傩神的任务……
“嗯,似乎有点强行……”陈浩小声喃喃自语。
然而面前的谛听却陡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精准锁定了前方某个方向。
“问到月樟了?”陈浩笑道。
“不,有人。”谛听的身形微微压低,蛰伏了下来。
陈浩一时间没有理解对方的含义,直到过了两秒也赶紧跟着趴下来。
“有人?!等会这荒郊野岭的……不对,也不好说,会不会是上山砍柴的农户啊?”
谛听犹豫片刻:
“我再确定一下。”
他微微闭上眼睛,气味像是浓雾,又像是一股风游过他的鼻尖,世间万物都是条条颜色不同的线,又好像外人看不懂的乐谱,在他的脑海里缓缓谱唱着。
约莫半分钟不到,谛听又再次睁开了眼睛,语气比方才要更加凝重:
“对方……心里有一大团火。”
陈浩的眉毛一抖,终于表情也跟着变凝重了。
为了防止沟通无效话,齐林甚至口述过完整的“谛听使用指南”,其中包含了所有已知的,谛听专属的名词含义……陈浩对其中的某些还是懵懵懂懂,却对这个一大团火记得格外清晰。
这意味着,对方拥有傩面!
场面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要知道傩面拥有者才是这场局中的重要棋子甚至执棋人,对方身份为何,是自己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属于哪方阵营,在这个密林深处有着怎样的目的?
总不可能是真上山来砍柴!
谛听的目光转移了过来,那双眼睛暗含锋利,又有着试探的意味。
很明显,他在询问陈浩的意思,毕竟齐林说过出来一切要听陈浩的。
陈浩点了点头,压了压手掌,示意两人放轻脚步。
这等意料之外的事,他们有权也有责任替整个小队提前探清,排除。
于是,两人默契的微微伸手,召唤出了傩面,甚至刻意用意念控制,使得召唤时没有那花里胡哨的特效。
灰绿色的破败世界如潮水般涌来,一时间天色极暗。
山林深处本就密不透风,抬头不见日月,这一层滤镜一糊更是暗的可怕,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阴云中的风暴。
两人在傩面之下中拨开挡路的枯枝蒿草,拨断时便会晃出黑色的影子,那是与现实不同步而产生的错漏,两人无暇理会,只顾尽量的放轻脚步前行。
直到他们透过交叉的,扭曲的枯枝,看到前方的缓缓的低坡。
在高木林立,枯枝杂草与落叶间,陈浩看到了一个人。
他的身材瘦削,穿着破旧的,似乎多年没换洗的上衣外套,下身也是老旧,沾着泥点子的黑色……光看身形毫无记忆点,但陈浩的眉头却突然紧皱了起来。
那人戴着傩面。
一副非人非兽,扭曲又略带狰狞的,他说不上来原型的傩面。
但他很熟悉。
是昨天刚刚揍过的【木精】!
“他在这里干什么?”陈浩心里刚刚涌出这个想法,视线稍微一错位,面前挡着眼睛的树叶移开。
他终于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在与木精对话。
但令人疑惑的是,那人身形利索,肤色洁白,不像山里人……
不,山里人亦或是城里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人没戴傩面。
他又侧头看向了谛听,似乎在询问这个男孩:
对方到底是没有还是没戴?
谛听以极低,也同样疑惑的语气说道:
“另一个人……没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