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甲作】的金目黯淡,两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共生。
抛开那层傩面之下特有的滤镜,两个世界其实区别并不算大……尤其在这片花田之中,多了“颜色”的存在,让人恍然有种难以分辨的感觉。
所以,他看着这母子二人相互靠近,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们就快相互触碰到了……也许能握手,甚至好像要拥抱。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的眼神都是那么茫然和流离,隔着时间与空间无止尽的错位开,只有紫釉花在轻轻的晃。
古人常说,咫尺即是天涯。
齐林微微低了一下头,拍了拍孟大强的肩膀:
“走吧。”
“……”孟大强怔怔地转过头来,那张黢黑的,棱角分明的脸第一次露出这么悲伤的神色。
“齐同志,我看到了紫釉花在晃动……是我妈妈么,她真的在么?”
“……真的。”齐林组织了下措辞,心口却莫名一酸,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她也……很想抱你。”
孟大强蹲在了地上,用手捂住眼睛,发出了略微压抑的低嚎。
自从上次吸收了此地亡灵的怨恨后,孟大强的母亲似乎多少恢复了一些浅显的意识,虽然齐林完全不理解其中的原理……但他现在多少有点庆幸。
还好……昨天提前来了。
孟大强的母亲也微微张着嘴,缓缓蹲了下来,一次又一次的把虚幻的手穿过孟大强,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把他抱紧。
相见不能相拥,和永世彻底的分隔,哪种更遗憾?
悲观者大多觉得是前者,所有圆满止于终点前那一瞬,不如不见,可齐林觉得却是后者更遗憾。
因为只要相见,便还有希望和可能。
孟大强狠狠的咬着牙,止住了嘴里压抑的声音站了起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对着面前轻轻摇晃的花海说:
“妈,我走了。”
齐林把手插在风衣兜里,静静等着他,直到那位妇人迷茫的点了点头,而孟大强转身。
“齐同志,人真的没法……通过什么特殊的方法激活傩面么?”
“如果傩面觉醒是可控的,国家目前就不会这么头疼,社会秩序也不会这么失衡了。”齐林低声道。
他忍不住告诉了这个普通人某条传染理论:
“但,与傩面拥有者接触时间久了,确实更容易觉醒傩面,我们把这条理论叫做非凡特性聚合定理。”
“……”孟大强隐隐有上来拽齐林胳膊的冲动,被齐林嫌弃的甩开了。
“正常接触就行。”他把傩面摘下,挂在风衣内侧特殊的挂钩上,撇了撇嘴。
随即齐林没有犹豫的,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那枚乳白色的,风一样的海螺:
“喏,见也见到了,这个是你妈妈给你的,说是从海边带的礼物。”
“你刚才不是已经给我看过了么?”
“现在是还给你。”齐林说,“虽然它的来历很莫名奇妙……但它确确实实是从你母亲手里递来的。”
他没法解释这个海螺究竟是不是伯奇那枚报酬……若不是,那它更该归属孟大强,若它是报酬,那齐林应该有处置权。
可孟大强只是轻轻捏了捏那枚海螺,感受了一下其触感,便又还给了齐林。
“怎么?”齐林问道。
“这东西很明显不是正常的海螺……你之前给我解释的什么独有物啊什么的,我不太懂……”孟大强抓了抓脑袋,“但是应该对你们来说更有用一点吧?”
“其实我们还没有找到它更多特别的用处。”齐林轻叹,“真的不留个纪念么。”
“不啦,齐同志。”孟大强露出追忆的神色,“我妈和我说过,她其实很喜欢那些祭奠故人的仪式,沟通两界之门,活人替离开的人祝祷,会怀念已经不存在的……这才是人区别于野兽的根本。
但不要过度感伤,祭奠完大家就走吧。”这时的孟大强不再是那个粗野的汉子,他真的把母亲的话一字一句给记了下来,“不要太贪恋过去,一切总要向前看。”
他看着那枚海螺被收入齐林的风衣口袋里,嘿嘿一笑:
“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齐林继续往前走着,沿着那些路途上奇怪的标志物:
“祝你也能获得属于你的傩面,尽早看到那个世界。”
齐林的思维在某些时刻发生了莫名的转变。
以前他真的很痛恨这些傩面带来的无序,怀疑它带来的只有暴力,他痛恨甚至恐惧周边的人觉醒……想过自己的唯一目标就是彻底封印这样的异能,还世界一太平清净。
可他此刻却满怀真心的,对着期待未来的孟大强说出了“祝你早日觉醒”这样的祝福。
有人戴着傩面点燃世界,焚起混乱的大火;有人戴着傩面……只是为了寻找希望,憧憬重逢。
“我们现在去找浩哥?”孟大强已经完全把自己归入小队的行列了,熟络的紧。
“嗯,按地图上的划分,他们应该也在这附近区域寻找着月樟……”齐林思索着,打开了手机,给陈浩发送消息。
可信号依旧差的很,消息发出去后艰难地转着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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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在这个地方?”
“嗯……不过只有很模糊的味道。”
山高林密,白雾涌动,杂草与枯枝层层叠叠,其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浩拨开挡在前面的枝芽,吐了一口嘴里刚塞进来的树叶味:
“呸呸呸,为什么这片林子这么密。”
“哥哥说,尽量不要带上傩面。”
“我当然知道。”陈浩悻悻然的打消了那刚冒起的念头。
他确实有点想要带上傩面的想法,毕竟药王菩萨能赋予它无穷的力量,开路什么的要远比现在轻松的多。
可他回想起齐林当时的表情,说话时候还蛮严肃的,又回想起了昨晚几人核对情报时,提到的“花田中的亡灵”。
于是,陈浩便不敢再抱有什么额外的念头了,他在这一点和自己的兄弟很像……
他也怕鬼。
“哎我说,齐厅你到底闻到了什么味?”陈浩忍不住吐槽,“为什么我鼻子里好像全是泥巴还有雨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