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傩神】:我要稍微展示一点力量,让他怕,让他相信……
【我不是傩神】:我就是第二傩神。
【天在水】:呦
【天在水】:看来,这位就是你选中的新谒者?
【天在水】:嘶,我想起来了,风伯,名声很大啊,连我这远在天涯海角的人都知晓。
齐林微微有些好奇起来。
他知道风伯的大致生平,四十三岁,二十多年前毕业于哈工大,却在毕业那年做了件让人瞠目的事,撕了航天员的录用通知,转头扎进西南边境的密林里当了个侦察兵。
没有人知道他当时的想法,也无从考究,只知这一去便是七年,他带领的小队像钉子一样楔在国境线上,拆过十七枚脏弹,端过三个大型非法聚集窝点……履历之丰富让人大为震惊。
但是,在最后一次任务中,整支小队全军覆灭,只有他一个人活着。
据八卦传,那是一场诡异的,烧红了半边天的山火,大火熊熊三日未灭,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其中再无人生还时,风伯独自一人,满身鲜血与结痂的走了出来,怀里抱着已经烧焦的女性尸体。
具体的档案齐林无从得知,翻阅风伯的资料在局内需要相当高级的权限……齐林倒不是权限不够,只是觉得没必要去挖掘别人的伤痛。
大火因何而起?死者究竟为谁?小队团灭的真相又是什么?
无关紧要,就像世界上所有宏大渺小的死亡,过去的都已然是尘埃,从本质来说并无区别。
而后,军部授予了风伯“镇边卫士”的金章,可表彰大会那天,他亲手向首长递交了退役申请……按理来说这种申请不可能被批许,无故退役甚至可能会被当做逃兵留下案底,但首长看完他的退役理由后,只是长长的,轻轻的叹了口气。
退役后的日子便无人知晓了,总之他消失过了好多年,再次露面……已是四局獬豸院最利的剑与王牌。
可伯奇不可能知道这些内容吧?他所说的名气是指什么?
【我不是傩神】:名气?
【天在水】:拥有如此强大的正神傩面,还在一次悬赏中正面击杀了五两一钱的【雨师】,而且当时有不少目击证人。
【天在水】:风伯这个名号在前几年可是响之又响,只不过这两年安分了许多。
齐林敲了敲下巴。
原来如此,风伯竟在傩神集会上也有如此的影响力……
这波一旦能收为谒者,那绝对血赚啊。
【我不是傩神】:有意思。
【我不是傩神】:那等一下我的指令,用你刚才进入食梦貘梦中的手段。
【天在水】:行,尽快……我有点累了。
齐林轻轻呼了一口气,开始敲击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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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墨尔本,正是凌晨四点三十分。
风伯是个作息稳定的人,或者用打更人的话来讲,他的老大不像人类,更像个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除了紧急任务临时插足外,日常生活规律到令人发指。
风伯必须在晚间十一点前睡着,睡眠前会吃一点带苦的食物,而最优选是可可固形物含量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黑巧或者干嚼咖啡豆。
这个怪癖维持了很多年,有一次小组内趁风伯不在,讨论八卦,悬壶和打更人特别聊了这个问题,悬壶说老大这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打更人说得了吧老大就是日子过的太顺了……闲得没事找点苦吃!
是啊,身居高位,风雅,正气凌然,身负重任和过往,甚至个体力量也强大到令人仰望的中年男人,其魅力远比小说撰写出的钻石王老五还要迷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苦痛的滋味呢?
可风伯现在却坐在墨尔本这家上个世纪就建成的老旧旅馆里,看着窗外铸华铁板的维多利亚式房屋沉默。旅馆刻意复古的煤油灯光在他眼里摇晃,多吃了一颗黑巧,也依旧彻夜未眠。
他的面前摆放着手机,而一旁盖着一副眉心刻着一个甲骨文「夙」字的碧玉傩面。
风伯并不是被突然而至的消息吵醒的……委实来说这也算失眠的原因之一,可最重要的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店员的脸。
如所有狗血的故事一样,世界上好像总有穿越千年的亡魂附着在时间之上不愿离开……他几乎快要记不清楚那个勇敢的女孩了,回忆起来脑子里只有散发着烧焦蛋白质味的焦炭,可那笑声一响,他好像再度直面起了很多年前,看着那浓烟铺就的血与火。
他微微沉默着,低头看了眼手机,这位第二傩神并未回复,于是他视线飘到一旁,有些小心地摸了摸那块成团的咖啡渣。
“不涉生死因果么……”
想来也是,这种事往情理上说有悖人伦,往科学上说违反熵增的法则……怎么想都不合理,只可笑了他那瞬间停跳半秒的期待。
更何况,对方这位第二傩神,究竟是什么,还未曾可知。
他当然知道对方就是真正的第二傩神……他在傩神集会上活跃多年,自然知晓“傩神”那二字认证是绝对做不得假的,同时,那个傩神的悬赏设定了人员隐藏,大家只能看到这个任务,却并不知道具体有谁接取。
能看到完成任务者的信息,只可能是第二傩神本人。
但对方是不是第二傩神,其实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第二傩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是整个应急管理局乃至全世界都在研究的课题,所谓的“神”若无实际意义,那么和“人”,“兽”,“他”,“她”这些词汇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个简单的人称代词罢了。
他现在身处澳大利亚,确实需要这张特别的底牌作为依仗,但他对“神”本身并无敬仰。
值得尊敬的,只有“思想”以及“力量”……若以上两者傩神都没有的话,那信不信也没这么重要了。
风伯突然笑了笑,笑容里似乎有些自嘲,自嘲他太过托大,竟然想着反过来试探起了令全世界掀起洪流的第二傩神。
但这是他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为局内探索未知的必经之路。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抖了抖,在这个时刻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甚至很想重温戒了多年的香烟,但此时夜半三更,以澳大利亚的基建来说绝不可能有商店开着门。
或许……问旅馆老板要一支呢?
就当他如此想着,面前的世界突然轻微波动起来,灰绿色的潮水在他视线两边涌动。
风伯瞬间坐直了,停顿一下,戴上了那副傩面,看到他刚才的聊天记录还显示在那里。
【风伯-风轻云淡】:抱歉,你,是真的第二傩神么?
这句近乎渎神一样的话语,终于传来了回复。
【我不是傩神】:亲眼见证吧,这是完成悬赏者的特权。
亲眼见证?
风伯看到这四个字,还未品味到其中有何含义,一股强烈的困倦感突然排山倒海般涌来,但他的精神并非常人所能比拟,于是在昏倒前最后一刻紧咬舌尖,大声嘶吼了一句:
“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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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风伯隐约看到了头顶摇摇欲坠的黄光,眼里好像起雾似的模糊,他努力的揉了揉眼睛,疯狂聚焦,终于看清了头顶的东西……
那是一枚简陋的钨丝灯。
天顶是军绿色的,耳边风声袭来,军绿色的天边有了褶皱,他突然警醒起来,四处查看,简陋的木桌上放着发信装置,地上还堆着两三张用来休憩的床铺,床铺上摆放着各类多年前的流行书籍,被子黄黄的,有些地方又有酱油色,像是血迹。
“……”
他沉默了,多年前的过往降临,袭击了他,让他重回到了那场梦魇。
这是一顶临时搭建的室外帐篷,搭建在离那个神秘窝点差不多三公里的山坳里。
他有些困惑的张了张手掌,小心试探的叫了句:
“大山,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