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有什么特殊的?”钱三通疑惑道。
“特殊的地方在于,它上面有傩相存在的痕迹!”
“东西呢?”钱三通那双带皱纹的眼睛精光一闪。
“下来后已经送到研究部了,上面的正文我反复看过了,什么都看不出来。”林雀摊手,“只能看研究部能不能从傩相上入手,发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了。”
无人的办公室……适时打开的大门……隐藏于表面的信息……
齐林那种不妙的,熟悉的预感又出现了。
巧合,一切都太过巧合了……而往往巧合重复的多了,只会指向某种必然。
他看向周围人,似乎钱三通和林雀都反应了过来,向他投来眼神,只有严明心事重重,神游天外。
“目前只能等着研究部的报告了……”钱三通皱着眉头,“对了,参与青木堂实验的人身份信息能确认么?”
林雀摇了摇头,“来不及,我的遗物持续时间不够,但我把可能涉及的证据都拍了下来。”
她犹豫片刻,“但其中有一具尸体应该是能确定身份的……”
“谁?”
“开了最多刀的那具。”林雀轻声道,“是上一任药王菩萨,沈苍,我找到了他的相关的解剖报道。”
齐林陷入了疑惑的神色,他看向了钱三通和严明。
那两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震撼中甚至隐隐夹杂了一些不可置信。
“不可能啊……”
“为什么?”齐林这才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钱三通的表情变换,看着严明这位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老友。
最后两人似乎都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药王菩萨的傩面确实无法收容,消散在了傩面之下里。”
“但沈苍的尸体,明明已经被就地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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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堂内,众人向神明祈祷,众生憧憬着活下来的希望。
但众生的祈祷声传不进这间会议室内,因为房门紧锁着,光也泄露不出去,楼道内漆黑一片。
“今天的病人情况怎么样?”叶清吊儿郎当的靠在靠椅上,身体扭曲,似乎把它当成了床。
“看数据都很稳定。”沈子牧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但再这样下去,你会脊椎侧弯,腰间盘突出。”
“无所吊谓。”叶清笑了笑,“反正我应该快死了。”
“砰!”
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推开,转折一百八十度,重重的撞在墙上。
“呦,陈浩!”叶清露出惊喜的神色,“快坐快坐。”
陈浩面容冷淡的一步步朝两人走近,鼻子里塞了团纸用于止血。
“什么事这么生气啊?”叶清讶异道,“你好像要砍了我似的。”
“我其实刚才犹豫了一下该怎么说,但想来想去我不会什么弯弯绕绕。”陈浩低声道,抬头看向叶清:
“为什么要骗我?”
叶清明显的愣住了,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消退。
就连沈子牧也露出了同样的神色,他看向陈浩,有着迟疑,震惊。
对方从哪知道的?为什么知道这么快?
“哈哈哈……”房间里传来爽快的笑声,叶清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哎呀……这可真是有点尴尬了。”
“哦。你说他骗你买社保的事?”沈子牧还想尴尬的打圆场,“确实我们这里没法正常交五险一金,是找其他企业代缴的……”
陈浩眼睛突然瞪大。
哎我真是艹了……你们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他的愤怒更进了一层。
“不。”叶清坦然道,“社保是小问题啦,你想问我的是,为什么瞒着你会死对吧?”
陈浩突然怔了一下。
不知道为何,对方如此坦白,他的气反而瞬间消了许多,于是他轻轻点头,等待着对方继续说。
“当然是担心你怕啊。”叶清挠了挠发痒的鬓角,“怕了你当然就不来了……”
“所以就让我去送死?”陈浩的拳头放在桌面上微微发抖,“你知不知道我妈只有我?”
“嗯,知道。”叶清平静的说道,“但我不会说对不起,对不起对挽回那些烂事一点都没用,而且我就是故意的,不奢求得到原谅。”
有那么一瞬间,陈浩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从叶清把他捞进青木堂以来,他就觉得这个家伙怪对脾气,两人曾在加班后上了这栋楼的天台高谈阔论。
他们讨论人生意义,讨论天命何为,讨论历史上哪个皇帝最混蛋,讨论傩神集会,然后不知不觉就聊到高中时候产生过悸动的女孩……边聊边喝着手里低度的小麦啤酒,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由于那天没休息好,他们和股东开会时直打瞌睡,被对方连连不耐的提醒。
那几天,陈浩天真的以为自己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怎么会这样呢?
他暴怒而起,伸出了手,揪住对方的衣领,突然感觉到对方瘦弱的像是一片随时会碎开的枯叶。
“陈浩!冷静,叶清他不是故意的!”沈子牧出声制止。
“嗐,你的废话文学不要遗留到现实啊,我才说过我就是故意的。”叶清面容苍白的笑了笑。
“给我个理由。”陈浩压制着心头的愤怒。
“硬要给理由的话……赚病人钱,算么?”
“不算。”
“完成股东的业绩要求,算么?”
“不算!”
“妙手仁心,普度众生,算么?”
“不算!!”陈浩怒吼道,“这些事情你明明可以摊开讲!”
“怎么摊开啊我们的副堂主。”叶清咳嗽了两声,“摊开你会不会跑?”
“我……”陈浩面露犹豫之色。
“所以我只能骗,骗你不得不如此局,入局后想脱身也脱身不了了……”叶清惨笑道:
“想要救世,就像方圆所说,别无他法……只有众生自渡。”
“但众生无船无桨,怎么过这条尘世之河?”
叶清拍了拍陈浩的手腕:
“你我为桨,你我为船。”